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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景染(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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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是决定前往弦川,坐着马车慢悠悠地晃着,途径的风景都变得细致且真实。
近些日子都不曾下过雨了,每天都是艳阳高照。
小川撩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阿笙飞累了,停在马车的车顶。
景染扶袖给小川倒了一杯水,让小川润润唇。
小川没有回头,接过景染递过来的水杯。
“阿染,你看,那是什么。”
景染靠近小川,挑起窗帘,顺着小川的手看到树上停了一只巨大的鸟,那只鸟只有一只爪,爪子粗壮而又尖利,它冷冷看着他们走过。
“那是一只鹰。”
小川放下了帘子,“我可没见过这么奇怪又巨大的鹰。”
“许是你看错了。”
小川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景染垂眸继续倒水。
那只鸟,是龙神座下的一员杀将,名叫勾杳,喜血腥,最喜生吃活人,死在它爪下的小仙精怪不计其数......
景染垂下的睫毛有些颤抖。
父神......真的打算这样做。
去往弦川的路上一路都未停歇,景染悄悄使了术法给马车提了速,被法术幻出的两匹马脚下都踏上了淡淡的雾气。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拿小川来赌。
景色越走越熟悉,等到小川在路边看到弦川特有的一种花之后,她才意识到真的到了弦川。
陆言瑛告诉她,她要找的答案就在她来的地方。
她生在弦川,长在弦川,虽不是家,但也算个来处。
她并不确定是不是在这里,可是她要来一试。
两人歇在山脚下的客栈。
小川收起了令人侧目的阿笙,让小二安置了马车,客栈的老板引着小川进了房间,小川却看到阿染紧跟着她进门,这样自然而又淡定的模样,让小川都误以为她走错了房间。
“我去隔壁了。”
景染却拉住了小川。
“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勾杳一路跟来,景染怕小川被勾杳盯上。
小川却滕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不太合适......虽然你小的时候也跟我在一处睡过,不过当时你还是个小孩子......此时你你你......”
景染茫然抬头,看到小川闪烁的眼睛才意识到什么。
却又暗自笑笑,并不解释。
“小川难道不喜欢我吗?”
小川最怕景染面无表情却又暗中委屈的样子,连连否认,“不不不,我最喜欢阿染了。”
景染抬起眼帘,眸中的深绿漾着笑意。
“这不就好了,你最喜欢的是我,我最喜欢的也是你,为何我们不能睡在一处了?”
小川语塞不知道回些什么,只是讷讷说着,“这样于理不合......不应当不应当......”
景染凑近小川低垂着的脸颊,“小川最喜欢阿染了是不是?小川对阿染最好了是不是?那阿染想要什么,小川都会给的对不对?”
小川跟着景染的问话点头,点头到最后却猛然停止。
“不不不,我还没准备好。我虽然喜欢你,可也不能......”
景染却展开了被子,“一路奔波我有些累了,小川也快些就寝吧。”
景染和衣而卧,还给小川留下了外头半边的床。
小川用手按了按狂跳的心脏,也摸摸索索慢慢地躺在了阿染旁边。
她躺的僵直,心中却十分的安定。
有什么慢慢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抖,拳头却被景染紧紧握在手中,手心微凉,小川小心侧躺过身,看着身边背对着她的那个人,她的手被他握着。
小川轻轻伸手搂过那个背影。
期待已久的拥抱期待已久的温柔......
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小川就在盼望着这一刻。
她身边温热的那个人是阿染,是她的阿染......
何其有幸,真的,何其有幸。
夜深,风吹开了窗页,冷风灌进了屋中,景染睁开了眼睛,清明的模样明明就是没有睡着。
景染小心拨开了小川的手,轻轻给小川盖上了被子。
景染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了窗外。
云中一声戾啸,猛然间,勾杳落地,利爪仿佛来不及收回,向院中站着的景染抓来,景染身形不动。
“勾杳,你要弑主?”
“正是主人命我前来告诉小主一声。”
勾杳化作人形,一身的黑衣,虽说作了臣服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泄露了些轻视。
“龙神大人让勾杳带小主回去,并让勾杳告诉小主,罪子景宴已被捉拿,龙神大人已经痛失一个儿子,并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儿子。”
景染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景宴被压在弦川下那么多年,他偷偷放出了景宴,龙神早已知道,景宴刚一离开就被龙神捉住,龙神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与他演戏,让他放松了警惕下界找了小川......
龙神这次让勾杳来,自然是针对小川的,景染不敢忘记龙神是怎么对待与龙族有牵扯的凡人......
就像是那个总是温声细语总是对他微笑的那个女人......
“我不过从前对她多有亏欠,怕是以后继承龙神之位渡劫因果不太圆满,此番特来还债,过几日,我自然回去。”
勾杳讽笑一声,“不过是个凡人,杀了吃了又能如何。”
景染垂下的眼眸缓缓看向勾杳,“我生来就是龙子,也将继位龙神,我有我的道,你是父神从凡间战场捡来,修的杀道,虽然短期修炼神速但也根基不稳,自然不知道继承龙神之位要经历雷劫,父神看来真是不查,胆敢妄议主人的小宠竟然还没被惩罚。”
仿佛刺中勾杳的痛处,勾杳望向他的眼中迸出了一瞬间的杀意。
景染月光下一身的气度,月白的衣衫被夜色沾染,半垂的眼眸有着威严也有着悲悯,脚边缓缓升腾起雾漫向了勾杳,雾中仿佛有千万只手狠狠按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垂首说道:“勾杳话已带到,小主自行决断。”
勾杳回身化作独脚的鹰,最后回身看了景染一眼。
明明龙神教给龙子的只是杀戮......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一个没有威胁的傀儡能变成如今让人不敢轻视的模样......
景染身上带着潮气,躺在小川身边的时候。
“把外衣脱了吧。”
半晌,景染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弦川还是从前一般破旧的模样,弦川本就险峻,人迹罕至,除了师兄与她经常来祭拜,也就没人来这儿。
小川先带着景染与阿笙去了母亲的墓前。
墓碑上没有一丝尘土,墓前还有新的馒头,馒头已经凉透。
小川跪在墓前,景染站在一旁。
“我已经有些记不清娘亲的样子了,从小娘就教我忍耐,临走前还告诉我不让我恨别人。”
“想必娘也想让我成为和她一样温柔的女人吧......”
景染站在小川身后,“你很好。”
小川对着景染微笑,“是你觉得我很好。”
仿佛又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我从来都觉得我不够好,因为我不够好所以爹爹不喜欢我,因为我不够好所以娘亲总对我叹气,因为我不够好那些师门的兄弟姐们总是不喜欢我,从来没人觉得我好。”
阿笙拍拍翅膀,小川笑眯眯地摸了摸阿笙的翅膀,“对,还有我们阿笙一直觉得我好。”
“因为我总是不够好,所以觉得听门主听娘亲的话,他们就能对我的笑容更多一点,他们说的我都努力做到了,期盼着他们能更爱我一些。”
“后来,我就知道了,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喜欢我,我觉得我就应该做一个不被人喜爱的人,但我也想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微风吹拂,荒凉的弦川也因为两人而显出一丝温情。
小川改跪为坐,拉着景染也坐了下来。
“直到我看到你了。”
“你一直都被人喜欢,被所有人喜欢,我就想着,如果我是你该多好。我又胆大地想着,我要是被你这样一个所有人喜爱的人喜欢又该多好?”
小川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你看,我做到了。”
景染温和地看着她,伸出手把小川耳边的碎发给别到耳后。
“我从前就喜欢你了,陈景染。”
景染怔楞地看着她,一向从容的陈景染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川有些想笑。
“从我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
“你变成了阿染,我照样喜欢你。”
“你做什么我都没法停止喜欢你。”
她坚决地仿佛当着娘亲当着弦川所有的冤魂立誓。
“我都这样喜欢你了,阿染......”小川的声音有些颤抖,“喜欢到......你要是不喜欢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染的心仿佛被什么揉成一团,酸酸痛痛的,好像他紧紧把颤抖地小川搂在怀里就能缓解这种酸痛,可是这样只能让他更难受。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温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