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9、景染（九）

　　她看见他坐在宫殿中，依旧是月白色的衣袍，却是更隆重而又尊贵的款式，星光闪烁在他的袖边，他头顶带着金冠，神色却是那样的冷淡疏离。
　　他似一个最尊贵的王，他与阿染有着同样的容颜，也有陈景染一样的冷漠。
　　他皱起眉说，“你是谁？”
　　他说：“你不过是个凡人，最弱小的凡人。”
　　“你配不起我。”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凭什么与我相爱。”
　　他眼中的疏离与威严让她在离他最远的地方止步。

　　她跪在地上，他高高在上坐在王座上，就连低头看她一样的垂帘都没有。
　　她瑟瑟发抖，满眼泪水，心如刀割。
　　她想说：“我是小川啊......你是阿染啊......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那样的卑微那样的没有尊严......
　　然而她却没法反驳他的话......
　　甚至没有立场去辩解......

　　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泪水已经沾湿了枕头。
　　仿佛在残留着梦中的卑微，还记得他那样冷淡的神色。
　　她打开门，看到阿染微笑着进门，看着她的眼睛那样的好看，墨绿的眸子恍如最深沉的湖水。
　　恍惚一阵后才问起，“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他嘴角含笑，点了点头，又不说是什么。

　　“早饭还没吃吧，我叫人送来了饭，我也没用，不如一起吃吧。”

　　小川洗漱一番，抬头在镜中看到了身后的阿染盯着她看，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阿染的目光温柔，小川却躲避似得低下头。
　　明知道那都是假的，明知道都是梦，可是梦中的恐惧却真的存在。

　　阿染瞒着她的，也许正是她最恐惧的事情。

　　不知想着什么，阿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她都不知道，阿染拿起了她手中的梳子。
　　“我帮你梳头。”
　　阿染的手轻柔地拂过她的头顶，梳齿滑过发丝间。
　　小川怔楞的看着镜中那个认真的男人，好似有些陌生。

　　阿染注意到她的目光，对着她笑了笑。“我从没帮你梳过头。”
　　修长的手指穿过整齐地微凉的发丝，他俯下身来，下巴放在她的肩侧，脸与脸之间只隔着。
　　“你的发都是好看的。”
　　他的眼中都是温柔的春水，那张好看的脸含着笑意离她那么的近，都可以感到他呼出的热气吹开了她脸庞的发丝，让镜中的小川突然间红了脸。

　　小川想要阻止他，可却僵硬了手，抬不起来，她在镜中愣神地看着他，心跳如鼓。
　　许是太过于静谧，那热气蒸腾着脸颊，小川只看到阿染的唇离得越来越近，小川也微微侧过了脸，可他却突然停下，在挨近她唇边的脸侧落下了一吻。
　　“还你。”

　　突然间的离开，一阵冷风让小川回过神来，阿染已经站起了身，从妆匣里拿出一只翠绿玉簪，那是他从前送她的，不过成色不是太好，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簪子，不过一会儿，那簪子就被轻轻插在小川的发间。
　　那簪子是最简单的样式，只有簪子头部是一块圆润的玉珠，虽廉价，但也翠绿可人，现如今却墨绿幽深，本来这样的颜色藏在发间并不显眼，可那簪子却时不时闪动着墨绿的光芒。
　　小川并未戴其他的首饰，单单显着发间那个簪子低调却又有些不同寻常。

　　“喜欢吗？”
　　小川左右看了看，那簪子的确好看。
　　“喜欢，是你眼睛的颜色。”
　　小川仰头看他，手指摸在他的眼尾，睫毛在她指尖抖动，他轻闭上眼。
　　“不管怎样，只要是我们阿染的，就是最好看的。”

　　话还没说完，门房就被敲响，外边的阿笙扑腾着翅膀着急的拍打着房门，生怕里边出事。

　　阿染握住她的手，转身去开门，却没看到，他转身一瞬不悦的眼神。

　　阿笙不经意间被陈景染关在了隔壁的屋里，门锁敲不开，阿笙只能从窗外飞出去，绕着客栈绕了一大圈再从大门进来。

　　只怕是此时已晚。
　　阿笙虽不懂，可看到两人的神情，还是明白了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一开始的接近只是试探，他不知道小川对他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样的反应，情怯之下，只能装作并不相识的模样，他跟着小川上了占命门，暗中看着小川在屋中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她出了门，他终于忍不住，想让她看到他，想让她注意他。
　　他这么优秀，小川也一定喜欢他。

　　可是，好像并不是这样。

　　陈景染有意在小川面前扮演从前阿染的样子，懵懂，无知，又愚蠢。
　　这样的阿染才是小川喜欢的阿染，而不是那个曾经害她满门被灭的冷漠无情的陈景染。

　　为了让小川接受他，他也费了心思。

　　阿笙是个麻烦，却又在小川心中占了不小的位置，这让陈景染感到不悦，这才趁机把阿笙关了起来，房门还用术法上了锁，却忘了阿笙也是个凤凰，跳窗飞来不过也是时间问题。

　　他回到神龙殿处理了曾经留下的各种事情，他在凡间走这一遭，早已被龙神知晓，龙神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这才更让他忌惮。
　　景染在怕。
　　他怕若是再不见到她，陪着她，可能以后的后果他自己都承受不来。
　　他对她有愧。
　　他能补偿的，都会给。
　　然而抛去愧疚，他的心中还藏着什么，也许只有那个曾经愚笨而又真诚的阿染才会知道。

　　阿染能够拥有的能够轻松说出口的，如今的他却不配了。

　　景染打开窗子，看到天空被云朵层层遮蔽，早已经看不见明亮的阳光了。

　　景染带着小川去郊外踏青游玩，身边却还跟着一个碍眼的金闪闪的凤凰。

　　浅色衣衫的温润公子从马车中接下一个碧衣女子，金灿灿的凤凰跟在两人身后，两人亲密的样子，就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难得的晴空万里，小川阴郁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景染看着小川怡然自得地表情，不由得也有点开心。

　　青山绿水总是让人心旷神怡，两人这样的安逸，景染没忍住问了一句。
　　“小川有想去的地方吗？”

　　小川疑惑地看向他，这句没头没尾，当看到景染强作镇定的神情，却又微微笑笑。
　　“当然有，我想回弦川看看。”
　　小川自顾自说着，却没看到旁边的人一瞬间有些僵硬的表情。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想要回去看看。”

　　景染微笑，“是吗。”
　　“我喜欢极南界，我还想去极南界看看，也许能帮帮狐六......”
　　景染却打断了小川的话。
　　“我得到师兄的消息了。”

　　“师兄......怎么了？”
　　“师兄许是疯了......听闻他杀了几个修仙派的弟子，现如今正在被几大门派追杀......不过追过去的人都被他用极其残忍的方法杀死了......”
　　“怎么会......”
　　“他在找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怕他躲藏在哪处，来抢夺你手中的画灵，他如今已经没了理智，你也许会受伤。”
　　小川低下头，“若是我把画给他，也许闹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若是你把画给他，他只能变成画灵的傀儡，依照他的能力许会更严重。”景染低下头对小川说道，“并不怪你。”
　　小川却知道，师兄现在这个样子，画灵有一部分的原因，但是更大的原因也许就是师兄对赵妩产生的心魔。
　　修炼之人最忌心魔，心魔一旦产生就难以消散，更让人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残忍的事情.......

　　小川想到这里，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么......她的心魔呢？

　　小川侧脸看向身旁的男子，那样的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在她身边......
　　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梦中的事情不会成为现实，他不会。

　　阳光正好，两人坐在树荫下，阿笙跳上树枝在叶子的重重掩映下打着瞌睡，长长的凤尾垂落在两人的身后。
　　景染轻轻拨开小川的碎发，小心伸出手护住了打瞌睡的小川，把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肩头，却感到小川额头微薄的汗意。

　　景染抬头，那张精致的脸露在斑驳的阳光下，他伸出另外一只手，一道水帘凭空而起，挡住了露出的阳光，瞬间温度降下，微风吹过，带着水帘散开的湿意与凉意。
　　小川终于展颜，沉沉睡去。

　　景染突然感觉，好似空了多年的心，就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充盈。

　　多年以后，他都不会忘记这样一个静谧的午后，小川靠在他肩头睡去，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有些人对他而言的意义会比生命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