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8、景染（八）

　　小川回到城镇，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都不曾出过门，懵懵懂懂参不透，更不明白。
　　老管家跟她说过的话无数次在她脑中回想，却依然不明白，怎么去年还跟她好好通信着的人，怎么就突然间没了......
　　修仙之人本就应该不惧生死，心存大道。
　　这是她小时候，门主教给她的。
　　那什么是大道？
　　每个人的道是不是都不一样？
　　肉身死了，灵体却能存活，然后重生，当初的陈景染就是这样......
　　可他也只是算个特例。
　　若是修仙只是拉长了寿命却难逃一死，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人来修仙。
　　陆伯伯参透了命数，却给她留下了无数的谜题。
　　不论是陆伯伯逝世的悲伤，还是对命运的疑惑，都让她感到迷茫与孤独。

　　直到她的灵兽袋被灵兽们顶松了绳结，她才发现，她也不曾放灵兽出来吸食灵气。
　　放着隔壁那样浓郁的灵气，灵兽却吃不到，的确有些残忍。
　　她放出了各类灵兽来，如同那天一样，灵兽铺满了整面墙。
　　小川打开了窗子，却意外发现，窗外是一幅晴空万里的景象。

　　小川趴在窗子上，真的好久都没见过太阳了......

　　隔壁的窗子也打开了，那个与阿染十分相像的男人站在窗前，没看到他，小川就感受到他身上清冽而又浓郁的灵气。
　　小川也不知是躲什么，下意识地关上了窗子。

　　小川三天没有梳洗，念了个净身咒，又换了一身衣服。
　　这才叫着阿笙出来散步。
　　天气好不容易好起来，小川不愿沉浸在那样的氛围中，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还没走出大堂就听到小二对别人说道：“公子出去啊？今天还送饭去隔壁房吗？”
　　那个男人与她擦身而过，身上浓郁的灵气让小川精神一震，只来得及看到他像极了阿染的侧脸......神色却是那样的陌生......

　　然而在繁华的街头，小川又遇见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一身月白衣衫，立在卖面具的小摊前，低头看着手中拿着的一个恶鬼面具。

　　小川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小川拉着阿笙从街头逛到街尾。

　　第三次，小川又在准备歇脚的茶馆里遇见了他，他手边放着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坐在二楼的栏杆边上饮茶。

　　真是太过巧合。
　　这个人与阿染长得如此相像......小川坐在他对面。

　　等他抬眸看过来，小川微微笑笑。
　　“不介意拼个桌吧。”

　　他没有吭声，默默看着小川。
　　小川这才看清他的眼睛并不是黑色的，而是颜色极深的墨绿......
　　他并不是凡人......
　　小川暗暗皱了皱眉。

　　却又看着他手边的面具问他，“你买这个做什么？”
　　那人唇角微弯，冷淡的面容仿佛一瞬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矜持而又贵气。
　　他的回答有些犹豫，显得有些羞涩......
　　“......摊主说，这个能哄姑娘。”
　　......
　　小川一瞬间抬眼看向他。
　　他盯着她，眼中似乎深藏着波涛，他却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样子。
　　“不过好像不太好用......”

　　他不是阿染，阿染不会有那样的冷漠的神色，他也不是陈景染，陈景染不会露出那样脆弱而又羞涩的模样......

　　小川心中想了很多，回过神来看向他，“那么多漂亮仙娥的面具，为什么只挑了这个来哄姑娘？”
　　他看着手边的那个可怖的面具，“那么多仙娥都不像她，不如买个最别致的。”

　　小川哼笑一声，似嘲笑他，“你这样可哄不了姑娘。”
　　小川起身离开。

　　他却站了起来，对小川说道。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不能带我回去。”

　　小川停住脚步，“是忘了吗？”

　　他摇了摇头，“是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了。”

　　他立在那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回去。”

　　小川带着阿笙离开。

　　他看着小川的背影离开，缓缓坐下，低头看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面具，声音轻不可闻。
　　“要是......都想起来了呢......”
　　她终于如他想象地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甚至都不敢说出实话。

　　瞬间，阴云密布，眼看着倾盆大雨即将到来，路人怨声载道，紧赶慢赶地寻找躲雨的地方。

　　“真是麻烦，怎么又下雨了。”

　　他猛然抬头，甚至藏匿不住脸上的惊喜。
　　小川有些无奈，满脸地妥协，她叹了口气。
　　“走吧，你既然没法回去，那我带你回家。”

　　小川很想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纵容他。
　　可她知道，永远都不会有最后一次。

　　他不想说，她也就不听了。
　　她捂上耳朵，蒙上所有的理智，就想跟着自己的心走一次。
　　他回来了，他还认得她，对她来说那就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小川房中。
　　阿染的手拂过小川拿给他的画卷。
　　他的手收了回去。“不过是个画灵而已，画灵很容易出现，那些画画有天分的人，一生努力些也能得一两幅画灵，画灵俯身画中，由画家的心血而生，能让看画的人也有作画的人同样的感觉。罗修言他......身世异于常人，他造出的画灵比一般的画灵还要更厉害......这才能通晓人心......”
　　阿染指尖显出白光，化作一根绳缠住了那幅画。
　　“这幅画经过那么多年一直附身于一心一意痴念自己美貌的楚王妃，力量有些强大了，这样看来，它对人的执念尤为敏感，不让它出来便是。”
　　小川接住了阿染递给她的画卷，忍不住欣慰。
　　“阿染真是厉害了。”
　　她摸着画上若隐若现缠着地绳子，“我若是早告诉你，我也就不用这样奔波......”
　　“当初罗修言给你这幅画，本就是看中你和师兄修仙之人，炼化这幅画能增长灵力也能渡得恶鬼，算是功德一件。”
　　听到那个人，小川摸着画的手顿了顿......
　　“师兄他......现如今也许在找我......”

　　小川与阿染说了那日的事情。
　　阿染握住小川的手，“要不是我沉不住气，我也能与你共同面对这些。”
　　小川愣愣看着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从前不是没牵过手，可如今两人的身份转变，他的接触就让她有了些异样。
　　那只手微凉，握在她的手上却有一股让她安心的力量......
　　小川抬眼看着神色镇定耳朵却红了半边的阿染，小川不知道分别的那些日子，他发生过什么。
　　再回来时，满身的灵气，陌生而又熟悉的动作......
　　他是阿染，可也不是阿染......
　　莫不是哪家走丢的公子，现如今又回去了？
　　小川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从前，他像极了陈景染，也像极了阿染。
　　他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小川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愉快之余竟然有些不安......

　　“师兄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的话拉回了小川的注意。
　　“师兄想必也是心有执念才让画鬼钻了空子，现如今师兄竟然有些疯魔了，再遇见他，我会想办法净化他。”

　　小川摇头，她知道，从她小时候起，师兄就喜欢师姐，喜欢盯着她看，给她带外边的小玩意。
　　师姐跟陈景染在一起练剑时，师兄总在竹林外默默看着他们。
　　弦川灭门的时候，师兄冲进门来问的就是师姐的消息。
　　师姐的死一只都是师兄的心结，哪怕师兄装的再若无其事，他总会露出马脚。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藏也藏不住。
　　小川就是知道师姐在师兄心中的位置，才不会告诉师兄，赵妩是背叛师门，被结界反噬而死......

　　师兄若不是被画鬼钻了空子，知道了有复活师姐的方法，他也会竭尽全力去试一试的。

　　小川知道师兄所想，阿染却还在安慰她，师兄与她反目是画鬼所致。
　　小川对着阿染微笑，真好，这样一个少年，还是这样的善良。

　　与他相遇，所有的困难与疑惑全都烟消云散，他从一个小小少年变成这样强大的男人。
　　能为她遮风挡雨能带给她心跳与欢愉。
　　他也藏不住他的喜欢呢......
　　他无数次都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无非也就是两情相悦了。

　　小川回握了他的手，却看见阿染的耳朵猛然变得通红，他却还在假装镇定地与她说话。
　　小川心中想笑，俯身过去，在他脸侧留下轻轻一吻......

　　她推他出门，“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我有些累了。”
　　独独留下满脸通红地男人面对着关闭地房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