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7、景染（七）

　　陈景染走进山洞，如同意料之中的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一定是被狐六带走了吧。
　　本对她说的等他，此时陈景染却没了找她的勇气......
　　对她来说，他一定很坏吧，就像是她说的那样......
　　她恨他，她嫉妒他，她讨厌他......
　　她说，他是她的仇人。
　　他曾经对她做过那样的事情......
　　抢夺了她的所有，毁了她的一切......

　　第一次，陈景染开始后悔自己做的一切，他对自己曾经做的事情有了愧疚。
　　他一直想要追寻的真相，此时他却想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自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一脚踏出了山洞，极南界的天空瞬间出现了沉沉的乌云，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淋湿了他身上的青色的粗布衣衫，那还是小川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他的脸在雨中更显苍白，再没有一个时刻能让他如此不知所措......
　　茫然......
　　他并不想这样结束......
　　然而他还是要回神龙殿......
　　旋身化成了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龙......
　　雷声乍现，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天边那一道银光......
　　龙身一显，龙吟震荡......
　　那一天极南界的所有妖兽都看到一条白龙朝着天边冲破乌云飞走了......
　　“龙......那是真龙！”
　　“竟然真的有龙！”
　　............
　　狐六正处理着村中的洪水，突然被龙气震得颤抖，他抬头看到那条银白色的身影，莫明却觉得有些眼熟......
　　小龙四在海边看到了，只是冷笑一声......

　　下雨了，小川打开了客栈的窗子，懒洋洋地靠在窗子边看着外边打着伞的行人。
　　很少有这种闲暇的时间能让小川这样观察别人。

　　湿润的风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吹进屋子，带动了小川脸侧的碎发，小川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雨滴湿润了发丝，淋湿了衣襟，她很喜欢这种贴近的感觉，像是贴近了某人的心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对小川来说已经是一种特别的信号了。

　　她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边，短时间内好似并没有停雨的打算了。
　　这场雨已经下了七天了......

　　此时她背着画鬼竟然没了地方可以去......
　　她与阿笙在偏僻的小镇租下了一间客房，细雨迷蒙，楼下的行人打着纸伞行色匆匆。
　　只有那一个人......
　　小川眯眼看过去，那个男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衫，坦然而缓慢地行走在雨中，同色的抹额中间镶着一颗润白的珍珠，那样清冷的气质，小川感觉得到他身边灵气四溢，看着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却不像是凡人......
　　那人走近楼下，抬头看来，正与小川的目光撞上......
　　小川一瞬间失了心跳......
　　“阿染......”

　　小川“砰”地关上窗子。
　　欣喜，紧张，无措......
　　最后，飞快地打开了门，穿过了客栈的大堂，越过几个躲雨的客人，冲出了大门......
　　哪里还有阿染的身影......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阿染......

　　小川站在雨中被雨水淋透，呆呆看着长街空荡荡的另一头，呼吸都来不及调匀......

　　有伞遮在了小川头上，小川抬头，看到刚刚那个人，温柔地对她笑弯了眼睛。
　　小川细细打量他，甚至伸出手来摸那人的脸，却被那人略带疏离地挡开。
　　“姑娘，找人？”

　　是啊，找你......
　　小川“嗯。”了一声，只是看着他，欣喜的目光中逐渐带了点怀疑......
　　这个人虽然与阿染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客气冷淡的神色却不是阿染，他不认得她了......
　　那天，他让她等他，她等了好久，等到身体都变得冰冷，等到心中的热度逐渐消退......等到她已经认清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穿的这样富贵，气质这样出众，怎么会是她的阿染......

　　小川有点委屈，眼中略微湿润，只是低头掩饰道：“对不住，认错了人。”
　　只是认错人了。

　　然后越过了他，进了客栈。

　　那人看着她气鼓鼓上了楼，微微笑了笑，叫来小二买下一间空房。

　　空房正在小川的旁边，他刚刚一进来，小川就敏感地感觉到了那股灵气......
　　阿笙翻了个身继续睡，贴着靠那边的墙......
　　也是这样的灵气对灵兽来说都是难得的食物吧......
　　小川干脆把灵兽袋中的灵兽都放了出来，灵鸟猫狗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灵兽们逐渐包围了那面墙......
　　小川觉得好笑，躺在了床上眯起眼，谁知着一眯竟然睡着了。
　　灵兽们吸满了灵气都乖乖回到了灵兽袋里，此时只有一只肚子圆滚滚的呼呼大睡毫无形象可言的凤凰还贴在墙边。
　　小川把阿笙叫起，阿笙一个打滚站了起来，用嘴蹭了蹭翅膀来抹掉睡觉时的口水......

　　“走吧，我们上街看看。”
　　小川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画鬼，用灵石换来的雷劈木做成的盒子来封印着它，包裹的严严实实背在背上，不敢离身。

　　阿笙和小川这个组合十分惹眼，索性这个小镇也在修仙门派的山下，经常会有修仙者带着奇奇怪怪的灵兽下山来，所以他们并没有引起广泛的注视。
　　离这里最近的修仙门派就是占命门。
　　也就是门主好友陆伯伯的门派。

　　小川此行就是为了找他。

　　陆伯伯上能占卜天命，下能巧算因缘，小川想，画鬼这样的东西，陆伯伯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占命门与弦川门不同，占命门建在岭山半山腰上，岭山高耸入云，占命门一直都是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可是这里没有一丝灵气......
　　从前小川就疑惑这一点，占命门与其他修仙门派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占命门所在的地方没有一丝灵气，这里的地脉就如同早已枯竭的河流。
　　修仙门从来都是靠着灵气充裕的地方借以修炼，只有抢占灵脉，从没说建在这样的地方。
　　就连弦川门还是门主瞅准了弦川灵脉充裕虽说地势险要，但是如在弦川修炼必定事半功倍......

　　占命门离山下挺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阿笙就带着小川飞到了占命门大门前。

　　这些年里，小川很少来看过陆伯伯，过年过节的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包一些礼品还有珍贵的灵兽卵送去占命门。
　　陆伯伯的回信里看着很开心的样子，小川下次就送更多的礼物过去。
　　陆伯伯对她有救命之恩，对阿染也有救命之恩，这么长时间都不曾专程来看他，小川十分愧疚。

　　遇见一个小门童，小川叫住了那个小孩子。
　　“你们大长老住在哪里？能带我去见他吗？”
　　小门童好似才来不久，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的是谁？我们这儿没有大长老。”
　　小川补充：“是陆言瑛陆大长老。”
　　小门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陆大长老早些年就已经驾鹤了，听闻他老早就已经算出了自己的命数，给亲近的人都送了锦囊，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不过瞬间，小川就如同当头棒喝，晕晕乎乎。
　　“......怎么可能，去年......去年他还在与我写信......前年他还说我做的桂花糕好吃.....”
　　小川不敢信。
　　“你要是大长老的旧识，我可以带你去他的院子，他的院子还是从前的管事在管，他一定认识你。”
　　管事的还是那个老爷爷，老爷爷认出了小川，慈祥地对她笑。
　　“大长老临走前不让我告诉你，还给我了一批信，让我按照日期给你寄过去......”
　　信中早已算好小川给他的礼物......
　　小川有些颤抖接过了那些信，看着信中那些熟悉的话语，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还叫我告诉你，不要太伤心，人固有一死，修仙不过只是把生命拉的长了些，他说你要是有难处，就让我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就在你来的地方，你从何处来，就去何处去......事情自然会解决......有些劫难是要历的，有些苦难是要受着的......历经磨难，方得始终......”
　　老爷爷叹了口气，“你们小年轻的事情......他还告诉我，他放心不下你，虽然你是这样绵软的性子，他从前就告诉过你的母亲，不要让你学会恨意，不要让你学会怨愤，不然......你母亲只是求你一个平安顺遂，修不修仙的又何妨......可是你终有一劫......”
　　“大长老什么都算到了，却因为泄露天命而遭劫......”
　　老爷爷感叹道：“占命门的命数便是这样......”
　　“我能记住的都告诉了你，此行艰险，还请小姐多加小心。”

　　小川跪在大长老的坟前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老爷爷站在一旁，“小姐从前送来的礼物，我都送给了大长老了，想必他也会很开心吧。”

　　从何处来就要去何处去......
　　她张小川从来就没有一个来处，她又要到何处去......

　　小川离开了占命门，大门缓缓在她身后合上，直至“砰”的一声。
　　小川不敢回头。
　　从此，世上又一个挂念她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