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6、景染（六）

　　那个男人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陈景染放下了小川，他无法拒绝那个男人说的话，他想要知道从前的事，想要知道他曾经对小川做过什么，想知道两人从前有什么样的瓜葛，想知道小川从前有多喜欢他。

　　他放下小川，跟着男人走了。

　　一时脚下变换，两人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四处漆黑寂静，男人转过身来。
　　陈景染心中了然，这个人与他说的话必然是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得到的。

　　“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你是我的弟弟。”
　　陈景染有些惊讶，却没有显现神色，细细观察着这个男人，判断他说的是对是错。
　　这个男人定定看着他，不得不说，他的确与陈景染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我是龙神的第二子，你是第九子。”
　　男人顿了顿，好似并不太愿意提起，“我名景宴，你名景染。”

　　陈景染仿佛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问些什么。
　　“其余几个兄弟因没有足够的神力，都被父神杀死......”
　　“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我因有着御火的能力，而你有着御水的能力，才被父神留着长大。”
　　“不过你的血统纯净，是父神与另外一条龙生下的，而我的母亲......只是个凡人。”
　　“你的名字，就是我的母亲起的。”
　　陈景染坐了下来，听着这个所谓的兄长讲他从前那些事情。

　　世有真龙，住在东边的高山上，那里有一座神龙殿，住着最高贵的只在传说中见过的龙。

　　龙神名叫炎一，天生就有着御火的力量，他无比强大，又极其暴躁，他是只在传说中才见过的神龙，自然有着无比高贵的地位。

　　龙神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收藏美女，各种种族的美人他都把她们困在自己的神龙殿中。

　　第二个出生的景宴的母亲就是个凡人，是个弱小的只知道哭泣的女人。
　　景宴出生时，他的哥哥，就因为没有天生的神力而被龙神掐死，龙神殿只留血统最纯净的龙。
　　他见证了几个弟弟都因为弱小而被父神弄死，母亲只会抱着他瑟瑟发抖，就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已经见惯了杀戮，甚至觉得父神的选择都是正常的，他每日习惯于苛刻的对待自己，只有强大，才能好好的活下来，只有母亲，那个弱小的凡人，才会在每天晚上看着伤痕累累的自己哭泣。
　　这么弱小的人类，竟然还没被父神弄死。
　　他有时候竟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的母亲是被父神抢过来的，然后就被关在一个大大的笼子里，每日有奴婢负责照顾她的吃穿。
　　直到，父神遇见了另外的一条龙，血统纯净，还同样的强大。
　　那条生下了景染就离开了，父神十分看重景染的血统，测试后是高阶的水属性，龙族几乎都是杂乱的火属性，因为他们的父神，除了景宴，没有人有纯火属性。
　　而这个幸运的高贵的弟弟，竟然是高阶的纯水属性......
　　龙神得了第九子，就把第九子随手给了一旁的女人看管，那个女人，就是景宴的母亲。

　　这是景宴唯一活下来的弟弟。

　　景宴的母亲给他的弟弟取名叫景染，悉心照料长大。
　　景染从小就敬仰这个强大的哥哥，虽说平日里不善言辞也十分冷漠，可是景宴知道，景染一直在跟随着他，甚至学着他所做的事情。
　　不管是练功还是打架，景染都跟着他。

　　景宴的母亲很喜欢景染，景染和神龙殿的其他人不一样，虽说神色一样的高傲冷漠，可是她知道景染是一个内心很柔软很温柔的孩子。

　　景染会给她送春天的第一朵向阳的花，会给她送甜甜的果子，他都悄悄的搁在她的桌前，不声不响的，还悄悄的走开，可是她就知道是这个孩子送来的。
　　这个压抑的地狱里，竟然还会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

　　这个龙神的血统最纯净传言最像龙神的孩子，竟然被一个凡人教成了这样一个性格。

　　龙神归来，看到景染送给凡人的花，顿时发怒，当着景染的面，掐死了这个早该死去的凡人......
　　自那以后，景染变得另龙神满意了，他和他一样的高傲，一样的冷漠，甚至一样的视低阶如同草芥。
　　力量，才是强者唯一的依仗。
　　力量，才能武装内心的柔软。

　　这一切，景宴都知道。

　　他离开了神龙殿。

　　不知过了多久，景染已经被龙神视为下一任神龙殿的主人。

　　神龙殿上，景宴变成原身携带者无尽的怒火而来。
　　只为杀了龙神夺位。

　　龙神不屑一笑，“不过是为母报仇。”

　　“低微的凡人生下的龙子，就算是灵根纯净，也不过是个优柔寡断的废物。”

　　景宴听到这儿，暴怒而起，龙啸震天。
　　那一天，天边的云霞都仿佛被火焰灼烧。
　　景宴被龙神打落凡间，龙身显现，龙神掀起了一座山，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龙神用一座山，埋葬了自己的儿子。

　　那就是后来的弦川。
　　弦川上被龙神压下阵法，景宴永世不得翻身。

　　时过百年，景染瞒着龙神悄悄赶来，那阵法已经被凡人用作镇山的神法，就连弦川门都被人占用生存。
　　他不能使用神力，只能化身凡人，潜入了弦川上的门派。

　　而景宴最终得以重见天日，积攒了百年的怒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而我回过神来，却不见了你。”
　　景宴回头，看着沉思的陈景染。
　　“虽因我而起，但你命中终须一劫才能渡身真龙。”
　　“我找了你许久，今日听你声音，才知你觉醒。”
　　“我听说了你的事。”景宴看着陈景染，“你真的一点都不像父神。”
　　景宴低头看着陈景染的眼睛，“你知道吗？我母亲在凡间的宗族姓陈。”

　　“你真的不适合做龙神。”
　　“不过，你是我的弟弟。”

　　景宴手指抵住陈景染的额头，“你自己看看吧。”

　　一时之间，回忆万千涌入，那漫长岁月的隐忍和等待，那血腥色的记忆，如同海浪席卷而来。

　　略显苍老却笑容温柔的女人，威严冷漠的父神，神色冷漠的宫人，还有从没正眼看过自己的“哥哥”。
　　一直到慈祥地视他如己出的弦川门门主，到他惊恐而又悲愤地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跪在门主面前......
　　“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欠你，这一身你教的功法，我会尽数毁去......”

　　愧疚一如从前。

　　那个凡间的女人神色暧昧地告诉自己，“我知道你总是偷偷跑去禁地......我有解开禁地的咒语......但我有一个要求......”

　　不过是与她做戏，不过是个卑微的凡人，为了不用神力，不被父神察觉，他假意点头。

　　回忆匆匆.....
　　直到......直到那双怯怯望着自己的眼睛出现在脑海里......
　　他曾在禁地逗留，回身就看见了那个女孩，眼神怯怯地，真是弱小的凡人......
　　他记得她，因为他小时候也曾这样暗暗崇拜着自己的哥哥。
　　后来......
　　她原来还有一只那样漂亮的凤凰......
　　他不屑，不过都是花架子......

　　她是门主的独女，他也曾好奇，既然是独女，为什么门主从没在外人面前提起过她，也从来不去见她。
　　难道她也不被自己父亲喜欢吗？

　　景宴终于被放了出来，凡人受灾，这都是他预想过的事情，唯一没想过的是自己的愧疚.....
　　这些不过都是凡人，卑微的凡人，名如草芥的凡人......
　　怎么会心有愧疚，怎么会一直挂念，怎么会无颜面对......
　　在弦川门的时间不过是他漫长岁月中最短的一瞬，怎么会让他心生不忍......

　　他化成了凡人肉身，无法抗拒真龙的怒火，甚至不能使出自己的力量来抵抗。
　　眼见着护主的凤凰化为灰烬。

　　就当是愧疚吧.....就当是补偿吧......
　　他飞身而去，护住了门主的独女......
　　那个全门派中最弱小最卑微的那个凡人......

　　时间倒转，他变成孩童，她成了那个温柔待他细心教导他的人......

　　陈景染睁开眼睛，已经变得无比清明，他是龙神第九子景染，也是化身陈景染只为救出景宴的小人，更是跟小川度过二十多载春秋的阿染......
　　谁都是他，谁又都不是他。
　　“快回去吧，父神在找你。”
　　“若是让他知道那个凡人的存在.....你知道我母亲的后果......”

　　陈景染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把我放出来，我也不会放弃杀了父神。”

　　景宴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条火龙冲天直上，不过瞬息就不见了......

　　陈景染也慢慢起身，愣了一会儿。
　　明知道此时马上回去才是唯一的选择，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想要回去看看。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知道景宴走了，结界消失，陈景染看着满天星辰才知道，原来已经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