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5、景染（五）

　　“你笑什么？”
　　小川倚靠在木桩上，身在血泊中，早已没了力气，双手都被震得血肉模糊，她却笑了起来，“因为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了。”
　　她心中的大石已经放下，终于她做成了一件事。

　　“我可以杀了你。”
　　小川满不在乎，她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有了一丝邪气，“你来杀吧，除了给你自己多带来一条血债，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小龙四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她，毒蛇的眼睛冷冰冰地，仿佛在他眼中她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一步步靠近了小川，突然间，他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停在了他的颈后。

　　“听说你是海族的王......听说你是一只蛇妖......”
　　小川抬眼看向他，“蛇打七寸，总不会有错吧。”
　　她的指尖萦绕着一点绿光，那是她调出自己护在心脉上的灵力，一旦使出，重伤就会如潮水一般侵蚀她的身体......
　　细剑悬在空中，剑尖指向小龙四的后心。

　　她心中那汹涌的杀意已经改变了小川，她终于尝到了恨的味道......
　　那是就算放弃自己都要杀了他的意志......

　　小川双眼被滴下来的血遮住，她眨了眨眼睛，呼吸逐渐沉重，小龙四在耗，耗她已经没了力气，耗她不敢那自己的命赌......
　　剑尖又往前进了一分，小龙四趁着小川又一次眨眼，飞速转身踢飞了那把细剑，他钳着小川的脖子，冷意从他的手蔓延到了全身......
　　“你好大的胆子......”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兽吼，那吼声直把小龙四震开，小川身边的木桩墙壁都在顷刻之间变成了飞灰.....
　　小川茫然之下，看到阿染赶来，她被震得暂时听不见声音了，只看到阿染的嘴开开合合说些什么，只看到他紧缩的眉头......
　　小川被他扶起，这时候才发觉到了疼痛，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一般，小川放下心来，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你输了。”
　　陈景染一把横抱起了小川，从小龙四身边走过。
　　小龙四嘴角有血，哼笑着，“你也输了。”
　　“敢为一个赌让她变成这样，她知道了你也是输......”

　　陈景染停顿了一下，看到怀中的小川仿佛被血浸透，他就后悔的不行，他若是不上小龙四的当，小川也不会这样，可是......
　　陈景染贴向小川的脸，蹭了蹭。
　　可是让他知道在小川心中他的地位，他竟然有些满足......

　　他轻轻在小川耳边说着，“以后都不会了。”
　　他停顿了一下，“若是以后还让你受苦，我就把命给你......”

　　他从海中心踏水而归，海浪在他脚下乖乖让了路，阿笙焦急等在岸边，阿笙身边还有一个贴着传送符的稻草小人......

　　阿笙焦急地看陈景染怀中的小川，却被陈景染挡住了。
　　陈景染用外衫裹住了小川，一丝都不给别人看。

　　阿笙左看右看都突破不了陈景染的包围，突然间发现陈景染已经不是原来跟他们一起生活的阿染了......

　　阿笙会在他回过头看它的时候打颤......那是上位者对低等生物的压制......

　　阿笙竟然一时不敢跟上去......

　　陈景染把小川放在树林中，找到了一个山洞能暂时遮风避雨。

　　雨还在下，陈景染感觉到小川在颤抖，以为她冷，他一抬手，外边阴云密布不过瞬间就变成了晴空万里，哪里还有什么暴雨的样子......

　　他手中化出热水，轻轻擦拭着小川脸上沾染的血渍，又把干净的热水让小川饮下。

　　陈景染发觉了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量，那是突然间出现在身体里的一股力量，强大而又蛮横，让他觉得他可以做任何事，可是又怕伤害到柔弱的人。
　　陈景染不敢轻易给小川输送灵力，只能把灵力用温水化了，让小川一点点喝下去......

　　这是静谧的两人时光......陈景染知道小川心中有他，甚至能为他付出生命，他就无比的满足，他轻轻环抱着小川，就像在抱自己的一切......

　　没有人能打扰他们，没有人能分开他们......
　　这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小川也同样喜欢他，小川也同样爱他......
　　他明明就应该知道......却愚蠢地相信小龙四打那个赌......

　　小川身上的伤正在逐渐愈合，可是小川却一直没有醒来。

　　在梦中，她又在重新经历着那样的劫难......

　　众人的哀嚎，炙热的火焰，巨大的火龙，黑色的宽大的袖子朝自己飞来，他飞身而来抱住了自己，就像曾经在梦中那样，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陈景染导致弦川门灭门，可是他却救了她一命......
　　小川知道，小川一直都知道......

　　也许她曾在心底有过不切身实际的梦想，可是她也知道，她不配更不能......

　　梦中的岁月过的飞快，从她把一个奶娃娃抱在怀中，这个奶娃娃飞速地长大，和曾经的那个男人有着同样的样貌却又不同，他是她细心教管努力掰正的树苗，如今他已长成参天大树。
　　本应功成身退，却是心有不甘。

　　若是真能成一段孽缘，可不可以就当做圆她一段不切实际的梦。
　　若是她能醒来，是不是可以顺从自己的心意。
　　她已经看清自己的心，她已经确定他是她的命。
　　她为了他学会了什么是恨，学会了什么是怨，尝到了这种如同毒药一般痛苦的感觉，可是她却可以借着这种痛苦迅速滋生她的执念，她想要拥有的不配拥有的，她可以尝试着去夺去抢，她打开了心中隐藏的欲念，恍然间，曾经那颗小小的种子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如此庞大的怪物......

　　是灼热把她唤醒，什么在她身边燃烧，如同那个噩梦。
　　她睁不开眼，却听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找你找了好久。”
　　那人身着暗红色云纹的衣衫，对着抱着小川一脸警惕的人说道。

　　“你若是没有觉醒，我还找不到你。”

　　一道火焰从小川耳边灼过，被陈景染一把挡住，那朵火焰在陈景染的手心被水浇灭。
　　“你想知道你是谁吗，你想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吗？就连她也不清楚的，我可以告诉你。”

　　小川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睁不开眼睛，她只知道阿染这一走可能以后就再也不是她的阿染了，阿染再也不是心里眼里只有她的阿染了，她拼了命的想要拉住他，想要乞求他，乞求他不要离开她。

　　陈景染把小川放下，在小川耳边说了一句：“等我。”
　　之后就随着那个男人走开。

　　陈景染再没回来。

　　小川在黑暗等了好久，好像几天，又好像几个时辰，她没有了时间，却一直在惶恐和等待中度过。
　　直到阿笙带着狐六赶来，狐六才解开了小川身上的禁制术
　　狐六问她发生了什么，小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她终于失去了阿染。

　　她抱着阿笙愣了半天，才对狐六说道，“我想要离开了。”

　　狐六看出小川经历了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他叹了口气，“都依你吧。”

　　小川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上灵兽袋，带着阿笙就是她的所有家当。
　　“我出去找阴差他们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毁了画鬼的，若是师兄让它重生，指不定发生什么事。”
　　狐六不能跟着她去，他如今是一族之长，必须呆在族中应对已经不太老实的小龙四了。

　　狐六只对小川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吧，我在一天，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小川心头一暖，眼眶红红，张开手臂抱了抱狐六。

　　“我走了。”

　　阳光下，金灿灿的凤凰翱翔于天，美美在狐六身边砸了砸嘴，“还是怎么看它都不像只鸟。”
　　“不过还真好看。”

　　小川趴在阿笙的背上，不知道是被阳光刺到了眼睛还是怎么了，小川把脸埋在了阿笙背上的羽毛里，任凭眼泪沾湿了羽毛，粘成了几缕。
　　阿笙回头，用尖嘴碰了碰小川的头发。

　　阿笙知道小川不开心，忽然的振翅，直线飞冲上天，小川惊叫一声紧紧抱住的阿笙的脖子，心跳突然间剧烈。
　　风在耳边呼啸，山川都在脚下，小川含着眼泪笑了出来，她紧紧抱住阿笙。
　　“还是阿笙最好了。”

　　阿笙开心地啼叫，短促而又清冽，又旋身转了几圈。

　　常去的客栈今日竟然没有关门，小川迈进门，只看到女阴差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前喝着酒。
　　看到她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你师兄刚来过，他刚走没到一个时辰。”

　　小川心中一惊，忙问道：“他来做什么？”
　　女阴差说：“他说让我务必不要帮你，还说我做完这件事后，我俩的恩情就算是还完了。”
　　小川连忙往后退，神色戒备。
　　女阴差有些尴尬，“虽然这个要求有些荒唐，况且我也并不知道你要让我做什么，不过恩公用恩情来说服我，我的确没办法帮你了。”
　　“你说他走了？”
　　“他每日都会来，他看起来有些......疯魔了，不似太正常的样子，你还是快走吧。”
　　小川恳求，“那副画本就是罗修言的东西，你让我见他一面，兴许有封印画鬼的办法。”
　　女阴差皱眉，还是摇了摇头。
　　“我相公说不让我掺和这件事，抱歉，这件事我们管不了，罗修言与楚王妃已经发配地狱，生人不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