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景染（三） ...
-
小川让阿笙往南飞，极南界就在南边，小川感觉到阿笙的疲惫就让阿笙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歇。
从昨晚开始，阿笙和小川都没有休息过，尤其是经历过那样的师兄......
阿笙闭上了双眼把头插在翅膀下沉沉睡去，还不忘记张开一侧翅膀给堂在一旁的小川盖上。
小川侧躺着，身上盖着的是暖烘烘的翅膀，心中疲累，可是想起昨天的事情就是睡不着。
等到阿笙休息的差不多，两人又继续上路。
极南界很远，阿笙飞了整整一天，两人风尘仆仆到达了极南界，却被锁在了屏障外。
屏障外从内看是荒凉的野地，可小川知道，里边十分平静和谐，田地交错天朗气清。
小川已算是熟客，照旧让阿笙假意含着缩小的小川进入了极南界。
小川被阿笙轻轻放回地上，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刚一站起来，却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门口本来是狐狸村，就算见不到那么多的狐狸也不应是现在这样......落魄衰败......
田地已经变成了荒地......房屋里也好似好久都没住过人了。
小川带着阿笙走过狐狸村，寂静无声，仿佛是一座空村。
阿笙听到了什么，侧头倾听。
小川注意到，让阿笙领着她去。
那是他们曾经来过的地方——老狐狸的山洞。
从山洞里传来无数声哀嚎，好似......狐狸们在哭......
心中隐约想到了什么，小川赶紧进了山洞，却一眼看到了站的最高的那个人。
狐六......
狐六跪在高台上的石床前，石床上有一只毛色花白的狐狸......石床旁漆黑的拐棍让小川认出了......他就是九尾狐的族长。
有外人闯进，狐狸们都警惕地回头，有些甚至威胁地皱起鼻子露出了尖牙，狐六回头，穿过了众狐狸看到了小川，向狐狸们摆了下手。
他声音沙哑道：“让他们进来。”
狐六又低头侧耳在老狐狸耳边倾听着什么。
“老祖宗说，让她上前来。”
狐六的手指向了小川。
狐狸们给小川让了一条路。
小川走近了那个曾经强大的族长——现在的他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老狐狸的尖嘴张张合合，小川和狐六一样低头侧耳才听到他说的话。
“老家伙......当初太贪心了......我看出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个凡物......所以才死皮赖脸让阿六跟着你，这些年......辛苦你对阿六的教导......”
小川并没有全身心都用在教导狐六上，老狐狸这样说，小川异常惭愧，摇了摇头。
老狐狸伸出爪，搭上了小川的手。
“那孩子不是凡物，你也不是凡物......你们都是有大造化的人......你的命......被人改过......绝处逢生......还望你得了道行，帮阿六一把......”
这个法力高强的老族长，一生都用在庇护自己的族人身上。
“老家伙活的太长了......是时候要把责任交给年轻人......”老狐狸看向狐六，“这孩子从小聪明，比同辈修炼的都快......现如今已经是九尾狐族法力最高的了......”
老狐狸的眼睛黑黝黝地亮着光，他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后辈，把黑色的拐杖交与狐六手中，“我把这个责任交给你了......九尾狐族这么多狐狸的命都交给你了......”
老狐狸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半眯着眼睛，就和曾经算计他们时的一样，可是如今，他好像再没力气睁开了......
“主人......我终于要追随你而去了......”
老狐狸闭上了眼睛。
狐六先悲号了一声，趴在老狐狸身上哭了起来。
随后，众狐狸都伏在地上发出了低低地嚎哭......
小川眼中凝着泪，看着狐六颤抖着的肩膀，想要安慰，可是却不知怎样安慰他。
老狐狸死后，狐六作为族长亲手把前族长抱到堆得高高的柴上。
不过一会儿，狐狸洞外就来了密密麻麻的动物，有一人多高的虫子，有天空中盘旋着的鸟，还有踏着水来的鲛人，甚至还有老虎。
小川这才发现，这些都是极南界几大族的族人，他们都来送老狐狸最后一段路。
火焰被点燃，轰地一下蹿的老高，灼烧到了皮毛，最后，老狐狸全都被火焰吞噬......
老虎在低低地吼着，鸟在天上啼了几声，清冽而又悲宛，顿时万兽齐齐哀鸣嚎哭。
耳边是兽的悲鸣，脑中轰轰作响，天空阴沉低垂，看不见一丝阳光。
小川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狐六，他好像一瞬间长大了，狐六担起了老族长葬礼的所有事情。
小川从没见过狐六的这种眼神，他看向她也好似并没有看见她，黑漆漆的眼睛却没有半分光彩。
老族长化为灰烬后还留下了他的灵珠，被狐六捡起，镶在了那根漆黑的棍上。
狐六经受这样大的打击，老族长去了以后，狐六要处理族中的事情了，忙的没空照顾小川，小川也不好再提画鬼的事情。
为了帮助狐六，小川暂时留在了九尾狐的村中。
九尾狐族没了老狐狸就像是没了主心骨，有几个不服气狐六的小辈，都被狐六当着众族人治地服服帖帖。
狐六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了，他现在住在老狐狸的洞中，每天晚上，小川都能看见洞中亮着光。
她知道他睡不着，她也了解这种突然间失去至亲的感受，可是总要走下去的，生活再艰难，都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她撑过去了，她相信狐六也可以撑过去。
阿笙与隔壁的鸟族首领相识，鸟族首领是一只叫美美的鸟，浑身都是雪白的羽毛，可是还是能看到美美翅膀下蓝色的羽毛......美美告诉她，她曾经是一只浑身都是蓝色羽毛的鸟，那种蓝色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美美有些神神叨叨的，她说她在等主人的出现，她说主人最喜欢她也是她最好的玩伴，主人曾经与她许诺会再相见。
创造极南界的仙人早就仙逝了，没有人告诉美美。
美美喜欢阿笙，因为她喜欢阿笙的羽毛——这种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颜色。
美美告诉小川：“嘟嘟，阿笙可不是一只鸟。”
小川笑笑回答：“是的，阿笙是一只凤凰，阿笙是我的亲人。”
阿笙听完就开心地扇动翅膀。
美美听不懂，左右看了看阿笙，确定道：“它不是一只鸟。”
有时候美美也会和小川聊天，几乎都是鸡同鸭讲，美美说着说着就低下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小川静静地坐在美美旁边的那跟树杈上，透过茂密的树叶去看天上的星星。
阿笙用翅膀盖住小川的翅膀给小川保暖。
这里真美，没有人类的地方，真的很美......
可是极南界也在渐渐消逝......
狐六与小川说过，当初极南界是仙人为这群兽建立的王国。
与人隔绝，能限制兽类出去也能保护它们，极南界的主人建造极南界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极南界的屏障出现过裂痕，极南界的主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修补了它，并命九尾狐族世代守护屏障。
如今九尾狐的族长去世了......
是不是极南界最早的一批首领们都要老去了？
小川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些难过。
想到重病的海王小白，逝世的老狐狸，还有浑身雪白的美美......
这个世外桃源终将迎来破灭的时刻......
老狐狸走之前就已经给狐六铺好了路，狐六很快地就能处理九尾狐族的事情。
小川找了个时机与狐六说画鬼的这件事。
狐六沉默了良久。
“我会限制师兄进极南界的，你放心。”
“这幅画虽然法力有限，但是强在能识破人心，最好把它藏起来。”
“我会尝试去毁了它。”
狐六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能让人有安全感的男子汉了。
小川欣慰也放下心来。
极南界的天很蓝，草原上奔跑着红色的毛茸茸的小狐狸们，美美来找小川聊天，说着说着又睡着了，阿笙和美美的后辈茂茂在天空上追逐。
狐六走过来，坐在了小川身边。
小川扭头看到了狐六，“真羡慕你能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狐六眉头微皱，“......还好，毕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就想要出去闯闯。”
“当初我缠着老祖宗说要跟你走，一是因为已经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想要出去看看，二是......”
狐六看向小川，“二是因为陈景染。”
小川再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就浮现出他受伤的眼神和离去的背影......
小川内心有些乱，却掩饰地笑问：“为什么，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因为从小被老祖宗宠爱，谁都要让着我宠着我，我得到的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可是陈景染不一样......他太傲了，他根本就没把我看在眼里。”
小川却不这么认为，“阿染当时挺温和的啊。”
狐六盯着小川的眼睛，有些嘲讽地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从别人的角度看，陈景染不管重生几辈子都是那样一副高傲又冷淡的模样。
“我当然气不过，我要当着他的面来争你的宠，只有那个时候，他冷漠的表情才会有些委屈的神色......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小川内心无语说不出来话。
狐六笑道：“我当时实在年少气傲，做下很多错事，若是还能见他，一定要跟他道歉。”
“我还是要感谢你的照顾，你虽然板不回我的本性，可是老祖宗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说我变得沉稳了......”
狐六低头笑着，掩饰掉眼中泛起的光，“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后悔，若是我没去争那一口气，我是不是能多陪老祖宗几年......”
小川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背。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狐六，你已经是老族长的骄傲了。”
——这是她曾经最盼望有人跟她说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景染（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