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仇人从小养大》谭诡玖

32、景染（二）

　　话刚说出口，小川就后悔了。
　　她清晰地看到阿染的错愕与不解。
　　“为什么。”
　　他越发的靠近，他想要知道答案，可是他的急切和他外露的情绪都让小川感到了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仇恨我？”
　　“为什么讨厌我？”

　　此刻的小川就好似被巨兽压在爪下瑟瑟发抖的猎物，她闭着眼睛仰着脖子等待着利爪的到来，她说不出话，她怕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抖。
　　阿染看到了小川的颤抖，他知道她在害怕，可是他就是无法忍耐他内心翻腾的滚烫，他尝试着慢慢地与她说话。
　　“你告诉我，我曾经做过什么事情。”
　　阿染这样的聪明，他已经猜到了他丢失掉的那段记忆中一定有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小川慢慢摇了摇头。
　　“是我的错吗？”
　　他太过靠近，说话时的风都能吹动小川的发丝。
　　阿染一直都是听话的隐忍的，以至于小川早已经忘了曾经的陈景染也那样强大到令人胆寒。

　　他逼迫小川直视他，他的眼睛盯着小川的眼睛，墨绿的眸子有着妖异的光芒......他微微笑了笑，本想要安抚她，可是她却抖地更厉害。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能找到原因。”

　　仿佛在急切地掩饰什么。
　　他转身离开，走出了小院。

　　小川愣神许久才动了动，在压力下蜷缩的身子酸麻不堪，她缓缓起身收拾起阿染在石桌上留下的书本，把书一页一页地翻回去，翻着翻着，微凉地秋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也吹起了书页......
　　水滴“啪嗒”滴在了书页上，小川下意识抹了抹书页上的水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一滴“啪嗒”滴在石桌上。
　　小川抬头。
　　天上乌云密布，闷雷阵阵，不过瞬间就下起了大雨......

　　阿染晚上没有回来。
　　师兄也不在，原本热闹的小院只剩下了阿笙和小川，阿笙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川撑着伞去后院给灵兽们喂食灵石，回来的时候雨好像又大了些，也不知是大雨中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小川看到书房好像亮着灯......

　　小川下意识地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赶紧回去躲在被窝里，可是她的确看到了书房亮着灯，她知道一定是那个画鬼在作祟......

　　她打着伞，只能听到耳边的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却莫名点着灯。
　　缓缓推开了门，依旧和那天的情形一样，书桌上点燃的灯被风吹得摇晃，还有桌上被摊开的那幅画......
　　小川明明已经把这幅画放入了盒中，还怕不结实，下了咒语......
　　小川没办法解释这幅画为什么又摊开了，只能再把它放入盒中，下了两道咒语，将信将疑地吹了灯关上了门......

　　不到一刻钟，书房的门被踹开，紧跟着进来的有一只浑身黑毛的灵犬，还有一只巨大的金色的凤凰。
　　凤凰张开了羽翅，微亮地金光照耀到了书房的书桌。
　　书桌上还有一幅摊开的画。
　　书桌前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微光半明半暗映出了那人的脸。

　　“......师兄？”

　　种在院中的花在风雨中飘摇，雨幕中这个安静的小院只有书房亮着灯。
　　几人陷入了寂静，小川疑惑师兄不是走了，他怎么回来了？还出现在书房？

　　阿笙乖巧地卧在一旁，紧挨着小川，灵犬趴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小川，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小川也看出了什么。“师兄是要用着画鬼做什么？”

　　师兄背着手在书桌后踱步，他转过身，说出了一个小川已经久违的人。
　　他说：“小川，难道你就不想让你师姐复活吗？”

　　赵妩......
　　小川想到了好久之前，那个对她温柔笑着的美丽女人。
　　师姐一直都对她很好，照顾她，和她说话，甚至教她很多女孩子的事情。
　　若不是后来师姐背叛师门闯入禁地......

　　“都是陈景染......陈景染他害死了阿妩。”

　　“阿妩死的可怜，小川，你难道就不想让你师姐复活吗？这样就会有我们两个人来陪你了......”

　　师姐是怎么死的？小川知道，周英不知道。
　　小川当初并没有与师兄说过关于灭门的事情......师兄还以为师姐死在了陈景染放出的那条火龙炙热的火焰下......
　　可是......
　　“师兄不行。”小川摇了摇头。
　　“就算要复活师姐还有别的方法，可是这个画鬼太过阴险，更能读人心思，这东西太过可怕，罗修言等了十年才能救出楚王妃......画鬼不会复活师姐的......它只会顶着师姐的脸活下去......”
　　“你胡说！”师兄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中有无法藏匿的疯狂。
　　“你一定是爱上那小子了是不是？你真以为你把他养大他就会弃恶从善吗？”
　　“小川，你可别忘了，就是陈景染才害得你无家可归！就是他害死了弦川门上上下下！就是他害死了赵妩！”
　　“他罪无可赦，他死不足惜，可是老天都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能给阿妩一次机会呢？”
　　师兄看向桌上铺的那幅画，“这就是老天给你师姐的机会，为什么不能用呢？”

　　小川被震慑与于师兄的反常，跟着师兄的目光看向了那幅画，突然间反应过来，飞速上去抢了那幅画。
　　“师兄，你一定是被这画影响了，我帮你毁了它！”
　　阿笙默契地转身，小川敏捷地跳上阿笙的背，阿笙振翅起飞。

　　小川瞬间就被暴雨淋湿，回头看到师兄追到了门口，清晰地看到了师兄眼中的凶狠。

　　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到，小川打了一个寒颤。

　　现如今，小川怀里抱着那幅画，她紧紧贴在阿笙的背上，阿笙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这才让她的心从急促地“嘭嘭嘭”跳着状态缓缓平静下来。

　　小川不敢轻易停下，她知道官儿的本事，他的机关术和师兄的追踪术能轻易知道他们的方位，小川让阿笙不停地飞，一夜过去，暴雨骤停乌云散去，朝阳金光万丈从山的那头升起，小川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

　　小川试着撕毁，燃烧，浸水。
　　这幅画都丝毫无损。
　　小川自己无法解决这件事情。

　　师兄是从什么时候接触这幅画的？
　　从罗修言把这幅画给她开始吗？
　　那之前师兄说的离开，他们之前发现书房的异样是不是都是师兄搞得手脚，他一定在找让画鬼复活赵妩的方式......

　　越想就越觉得可怕，这画鬼的能力没想到这么可怕，它甚至能轻易击碎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小川不敢直视这幅画，她在害怕，害怕画鬼对她的攻击，也怕画鬼发现她内心深藏的东西......

　　现如今，小川只能求助与人。
　　想来想去，小川决定投奔狐六。

　　狐六回了极南界，说不定狐六的老祖宗也会有办法料理这个东西......

　　“我嫉妒你！我讨厌你！”
　　“你是我的仇人，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一向温和的小川竟然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是不是曾经做的事情太坏了，坏到小川都无法原谅他，小川恨他讨厌他......
　　这个认知仿佛在他心上划了无数个伤痕。
　　他震惊小川的突然改变，也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漫无目的走在深林中，见到了河水就跳了下去，深深地沉入河底......

　　这让他躁热的心得到暂时的平静......

　　他到底做过什么？

　　他努力回想，却只能想到他的小时候......小川的笑容还有温柔的话语......小川对他一向偏爱，这是他认知中的东西，比对那个狐妖对那个凤凰都要好的多......
　　小川会注意到他的情绪，会亲吻他拥抱他，会细心教他识字修炼术法......
　　他的生命中小川一直在陪伴他......片刻不离......

　　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这种情感对他来说就像是又柔软又脆弱的东西，让他不敢尽情攥紧，不敢轻易触碰，这种陌生让他受尽酸楚。

　　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很平静很美好的回忆，能让他珍藏起来的东西，明明这就是他的一生，为什么在别人的话中，他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可恶又冷酷，做尽坏事，强大霸道到让人无法反抗......

　　那个人辜负了小川，那个人让小川受伤让她心痛......

　　那个人......

　　就是自己？

　　不......那不是他.......别人肯定是认错了......他明明在小川身边长大......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仿佛自虐一般，阿染深深把自己沉入河底......
　　手指尽攥，心里的痒无法缓解，内心的痛无法释放......

　　他闭上眼睛，张开嘴，大声吼叫，身体不断地翻腾扭曲。

　　河水上震死了鱼虾无数，都缓缓飘上河面......
　　天空低垂，乌云翻滚雷声大作......

　　他睁开眼睛，墨绿的眼睛在漆黑的河水下亮着诡异的光芒......

　　陈景染浮上了水面，却看到岸边站了一个人。
　　白靴白衣，红眼金冠。

　　陈景染只在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
　　“我记得你。”

　　小龙四弯唇笑了笑，声音却依旧冰冷冻骨。

　　“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