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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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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白雪纷扬,几株梅花迎雪盛开,一阵寒风呼啸,枝条微斜积雪飘落。
厅内欢歌乐舞,男子们个个拎着酒壶吵嚷着斗酒,长倚上两名醉汉半边身子落地呼呼沉睡,惟有厅上一裘皮大座上,一人手中握着酒杯不时瞅往门外神色不安。
“郳涯,我非杀了你不可……”楼轻荷愤怒至极,天已渐黑,山中极为寒冷,二人面颊红通,白气直呼,月儿抖抖身子,发上积雪落地。月儿二人自被带回寨中便一直被缚于这木柱上,二人仍未冲破倪涯所施法术,无法逃走。
“轻荷师姐,我们在这被绑了有近一个时辰了吧,想必介安师兄已知晓我们被俘,恐已出城来寻我们?”
楼轻荷一听竹介安名字,眼神暗暗露出忧色。
“月儿,他一定会来救我们,可是我倒愿他寻不到我们,他来也只是枉送性命,郳涯一定不会就此收手,月儿,你怪师姐的私心吧。”
月儿又想起二人之间的恩怨,瞧得今日郳涯为了报仇早已布局好一切,可见他们的积怨何等之深。月儿明白轻荷师姐为何一直阻止介安师兄与郳涯相见,只是这其中究竟有何事发生?先前一直无机会问来,虽知他们刻意隐瞒自有难言之隐,但此时此刻月儿终是忍不住。
“轻荷师姐,你是为了介安师兄,是为了扶方城的百姓,何谈私心?不过师姐,月儿冒然一问,似乎你与介安师兄皆与这郳涯熟识?”
“唉……”楼轻荷长叹一声,又陷入不堪往事,眼前皆是那张纯善面容。
“若你最好的朋友与你成为敌人,你会如何?”
“嗯?”月儿眼眸大睁,本想听轻荷师姐说着他们三人之事,却不料轻荷师姐一开口却是这般问。月儿皱眉想到薛苡芙,流清,想着二人那笑容,自己却是从未想过会有此种情景,即是最好的朋友又怎会成为敌人?月儿径直摇头。
“轻荷师姐,我……我不知如何回答,如此之事我确是从未想过……”。
楼轻荷抬头望着空中的大雪,几片雪花落在其面上,楼轻荷已感觉不至寒意,眼中吟着泪水,面露凄凉。
“是啊,他也未曾想过,月儿,若你所谓地朋友处心积虑接近你而是另有所图,你又如何……”
“这……”月儿亦是无法回答,轻荷师姐这么一问,难道说介安师兄与郳涯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先前其二人交谈之中,屡次提及介安师兄时,月儿在郳涯眼中从未见过一丝柔情。
“轻荷师姐,介安师兄与郳涯之间究竟发生过何事,怎会有今日这般势同水火?”
楼轻荷双眸一闭,那泪水滑落之时融化了面上所滞雪花。
“月儿,一切……都得从那时说起……”
那年,竹介安因触犯门规被罚于扶方城,当年竹介安的本不是现在这幅逍遥模样。初至扶方城时,竹介安因自觉羞愧难当,每每看及这些弟子便又想起清沩城,若他是普通弟子倒也罢,但偏偏是四大弟子之一,所以他是极不愿留于扶方城,哪怕去那世间做个乞丐也绝无怨言。
当时的城主从仕师兄见竹介安法力甚高,而他因身体多年所累伤病愈重,无法再担任城主一职,本是想让竹介安接任城主,竹介安一心想要逃出扶方城自是不愿意继任城主,便时常借机溜出扶方城四处游乐。
其想着从仕师兄见他不思悔过必不会放心将扶方城交于他,届时自会去寻其他人担得此职,也因此后来偶遇郳涯,两人一见如故成为知已。
郳涯本也是可怜之人,父母早亡,因天生聪慧,从小被一隐世高人收为弟子,郳涯有一亲妹名叫郳娴儿,生得容颜秀美,性情温婉,哥哥走后,便被寄养在亲戚家中。
郳涯此次出师门也将妹妹接出一同游览各地,后来在莆雄镇遇到了竹介安,郳涯本身法力极高,竹介安见其为人刚直仗义便将其带回扶方城,并在以后的日子里二人一起为救治异人经历颇多艰险,如此的患难与共,让初到扶方城的竹介安心性渐是回至清沩城时。
楼轻荷此时眼中情不自禁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她在扶方城终见至他重拾信心,若未发生后来之事,他必会成为长老们那样的人。
娴儿姑娘心地善良,一直帮着照顾异人,扶方城的百姓及弟子们皆是喜欢,楼轻楼也觉这姑娘性子好,后因娴儿想呆于扶方城,郳涯便也暂时留下。
那时的楼轻荷并不知娴儿已对竹介安芳心暗许,也是日后才有察觉,竹介安虽知其心意,奈何当时他一心不想当城主便一直佯装不知。杜先成是郳涯的好友,也是在那时常去扶方城见郳涯才结识了楼轻荷,二人纠葛就此产生。
后有一日,城中异人病症加重,竹介安在与城主一同制服异人,便让郳涯一人先带着几名弟子去密林取蛇血,没承想郳涯竟是去捉双瞳异蛇,并打伤了那些弟子逃走。竹介安后来才知郳涯的真面目。
原来倪涯与杜先成竟是西河国大名鼎鼎的山匪,生性残暴、无恶不作,竹介安刚来西河国便闻山匪所做事情,但因其等法术高超,官兵奈何不得,清沩城又不参与各国争斗,所以杜先成等人一直有恃无恐,竟胆大妄为想要夺取双瞳翼蛇,双瞳翼蛇血是当年掌门所寻为异人治病药引,其本身灵性非凡,攻击力极强,掌门才将其饲养于密林,普通凡人是无法取得其血,所以郳涯才会费尽心机接近竹介安,想来他先前所说身世也皆是为骗其等而胡编捏造。
郳涯虽然法力高强,竹介安那时却略胜一筹,当年两方大战,扶方城外,杀戮四起,一翻苦战郳涯终是不敌竹介安被其重伤,最后一击之时,娴儿突然赶来,被竹介安所误伤,弥留之际,哀求二人今生不取对方性命,二人对天发誓,竹介安往事不究,郳涯带着娴儿的尸体离开。
郳涯自此便如人间消失一般,直至二年后,杜先成突然来至扶方城外,却一直未见郳涯现身,其每月必会来一次在城门外破口责骂,要他等交出双瞳翼蛇,又屡屡提及娴儿之事,竹介安本就生情敦良,娴儿之事让其一直身心倍受折磨,再加之因此事扶方城当时的弟子们也受伤颇多,而从仕师兄的离世对其打击尤重,时日一长竟是性情大变,成了如今月儿所见这般模样。
月儿听罢唏嘘不已,介安师兄曾如洛师兄般清逸仙尘地男子,如今却只能以另一自己来隐藏内心愧疚,介安师兄这是不肯饶恕自己啊。
楼轻荷又道四位长老曾经网开一面召他回清沩城,竹介安断然拒绝,并接任了扶方城城主,这些年,他一直废寝忘食,凡事亲为地管理扶方城,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对扶方城所带来的灾难。
月儿心中百味,介安师兄本平静这么些年,倪涯一来,他岂能再承受得住?月儿竟是发现轻荷师姐在说至介安师兄时眼中所泛出光亮与以往不同,神情极为高兴甚有几分羞涩。月儿忽而心中生出一念头,莫非轻荷师姐对介安师兄有着特殊情意?月儿想着从入城后所见二人的各种神色,愈发觉得猜想未错,甚至觉得介安师兄心内明了,故才会一直让着轻荷师姐,只是他们二人倘是互有情意怎就不如常人般郎情妾意,反是整日打闹,针锋相对。
月儿仔细回想,这二人平日虽是时时吵架斗嘴,却自有一种外人道不明的和谐,二人外貌也十分的般配,她二人若真是一起,月儿倒是欢喜,然其又是眉间愁锁,轻荷师姐又是如何来至扶方城?
“来,寨主,再喝一杯嘛……”二名美艳女子突然从内厅出来递酒于杜先成。
“好……”杜先成立即拥着一烟紫长衫的女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兴致极高。
“寨主,好酒量,你喝了姐姐的酒,那我这杯也是要喝的哟……”另一名女子说道。
杜先成直呼“好好好”,眼神却是瞥向门外。
先前那女子见他也是痛饮了妹妹的酒,忙端起酒壶斟满酒杯娇嗔道:“寨主今日可真是艳福不浅呢,这二位姑娘可谓是一等一的美人啊,寨主,你说今晚……理应是让谁服侍于您呢?”
“是啊是啊,寨主……”另一女子也是眨眼好奇。
杜先成斜眼看着门外二人,边是轻抚怀中女子下颔,意昧深长道:“菁儿,以为如何呢?”
“寨主心思,菁儿岂敢胡乱猜测,不过……”女子眼珠转动,贴耳对其轻语,杜先成嘴角微微跷起,双眼紧盯月儿二人。
月儿二人在外早已听得他那胡话,眼下二人任其宰割,月儿顿时慌神不已,轻荷暗中摸着月儿掌心,在其掌心用手指悄悄划着。
“忍……”月儿在其掌心轻拍两次表明会意,心内却想他若敢这样,只要寻得机会定下狠手叫他喊奶奶求饶。
杜先成手指轻轻触在女子那鲜红薄唇上,眼神不时朝外看去,他先前所言若是入城便将女子们分于弟兄们实是胡诌,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入城,送了那些人进去,任务也算完成,他心里一直心念着楼轻荷,哪来那么多夫人,也不过是吓唬吓唬月儿。
“菁儿所言极是,可是……”杜先成突然起身将女子抱起,笑道:“可是本寨主今夜还就是喜欢去你那儿……”
“寨主……”女子面露羞色,双手轻轻捶着其胸前,心想着他还有良心,未有新欢便忘了旧人。
“哈哈哈……”二人说笑着,继续说着情话,月儿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挑逗之言,脸庞早已滚烫,暗想着他喝了这么些酒怎还不醉?即是要说些不耻之话去那房中岂不更好,本以为他对轻荷师姐用情颇深,看来也只是嘴上说说,更可恶的是在竟其等面前怀抱美人。
月儿正气恼时,忽见几个倚在门边喝酒的男子,指着这处大笑不停,月儿忍不得心下一沉。
“轻荷师姐,他们不会……”
“月儿莫怕,他们若敢胡作非为,我必要砍下他们的人头……”
月儿二人虽是极力忍着,可那些个手下却终是忍不住,一手拎着酒壶醉眼醺醺地朝二人走来,其中一人面上有些伤痕,正是白日被千隐抓伤的男子,自从把她二人带回来,他就一直想着要如何报这仇。
“师姐,这下怎办?”月儿自是清楚那几人定是不怀好意,尤其见着那受伤男子,月儿更觉要大祸临头,可眼下二人被点穴绑在这柱上。
“哟,这丫头越瞧越俊呢?”一大汉眯眼笑着。
“可不是嘛,我们也只有瞧瞧的份,还是咱们寨主有福啊……”
“唉,他倒是有了菁儿姑娘了,可怜我们这些弟兄们个个孤家寡人哦……”那人瞧了一眼寨主,见杜先成闭眼半倚着,两女子在唤他醒来。
“唉,寨主有些醉了,我们……”男子对着其余三人使着眼色,一人胆怯小声提醒着万不能动她二人,寨主发怒可是不得了,受伤那男子一直未有说话,却满眼皆是坏笑,想着那小畜生是这丫头的,那畜生不在,就只有找她偿了这债。
另一大汉微愣,朝屋内瞧去,果见他仍抱着菁儿瞧不见这边,立即点头,几人紧挨着彼此挡住视线,伸手便往月儿与轻荷脸上摸去。
“你……你做什么?”月儿恕视道。
“嘿嘿……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啊?”三人笑嘻嘻,另一人仍是劝着三人勿要借酒做那荒唐事,万一寨主酒醒可便真逃不掉了。三人却是令其莫再出声,否则三人一同污告他先起了色心,到时寨主可指不定听谁的呢?
那人一听当即闭嘴,快速离开,不想再惹事。
“你们若敢动一下,我必会杀了你们……”楼轻荷威吓道。
那两大汉未有半分害怕,知道此刻她二人全无办法,现在不趁机占了这姑娘的便宜,日后可无机会,二人伸手摸了过去,月儿怒容满面,只能将身子往后躲。那受伤男子却是往另一边靠去,月儿一时两边皆不敢挪去,受伤男子正要抱住月儿之时,忽地“哎哟”两声惨叫,月儿与楼轻荷垂眼,却见几人正捂着手嚎叫不止,地下几滩血迹,月儿见着三人惨样,禁不住大喜,又想定是介安师兄来救她等。
“谁?”杜先成听见惨叫声立即起身,两女子也往其身后一躲。
“你就是这么放任你的手下?我当初说的话又是记不得了?”随着责问一个黑影倏然出现。
“大哥……”杜先成面色微是放松,遂又惧怕,赶忙迎上去笑道:“大哥,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自是去办我的事了,无需向你交待,倒是你……可别坏了我大事。”郳涯双眼看向杜先成,那眼中透着些许愤怒,虽其是蒙面,杜先成却已知大哥真的生气了,赶忙赔笑道:“大哥放心,你已经教训他们了,他们也知错了……,你们这群不要命的,还不快给我滚下去。”杜先成嘴上虽是大骂着,却冲着底下三人使着眼色。
三人跪地频频点头“属下知错了,这就滚……”三人慌恐逃走。
“知错?哼,反正对轻荷无礼的人是他们,你……想想该如何于她交待。”郳涯语态微轻,却是叹息不止。
“什么?”杜先成这才酒醒,未料那三人竟敢对轻荷她们无礼,不由得大怒。
“去,把他们三人的手给我砍下来,竟敢当着我面做这等不耻之事,不,砍那手也无用,去去去,把脑袋给我取下来。”
其余人被他这话吓得立时酒醒三分,通通跪地求情,望看在这十几年的出生入死,给他三人打上三十鞭解解气就罢了。
杜先成仍是不依,他未想自己的一时疏忽又令轻荷对自己厌恶,屋内大汉们竟是流泪,他们跟着寨主确实已少去干那些坏事,只是有些人本性难移,却也已受至重罚。他们岂不想有妻有子,安生渡日,也感念寨主收留,才不至做那孤魂野鬼。
杜先成被众人亦说着眼泪直流,是啊,每每出去勒令他们勿做以前那些不耻勾当,若是回族中去,他等现今生活必要好些,可自己话已出口,他不照做,其余人仍会忤逆违命,他也无颜面对楼轻荷。
“罢了,就按你们所言处置三人,这二人从此以后你们皆不许动一根手指,否则我自会来取你们的首级。”郳涯严肃道。
众人一听,忙点头承应,菁儿也拉着杜先成给大哥一个薄面,杜先成遂是发话令其等回去,以后若再发生此事,勿再说其不念旧情,众人立即离开,两女子也随着退下。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虽面相凶狠,但实际总因念兄弟之情而心慈手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只怕有些人居心叵测,谋害了你也是不知。”倪涯说教道。
杜先成连连点头,这次事后倪涯会永远离开,而他也已做好打算,到时不再做这个寨主带着弟兄们回族中去做个普通农夫,只是……,杜先成望着门外,他心中仍放不下她来。
倪涯瞧着他那神色,深深叹出口气,握住其右肩劝道:“菁儿虽只是一歌伎,但对你也是有情有义,听大哥一言,还是忘了她吧。”
杜先成勉强笑笑“大哥,这个就不劳你费心,我……”
“与其强迫她做夫人倒不如让她们二人去做一件更有趣的事情……”倪涯未待他说罢便打断其说了自己想法。
“大哥,你……你不是……”杜先成最怕他这大哥使些阴谋,往往凭空多些想法打乱原有计划。
“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是再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就怪不得我替你清理……”
“不不不,大哥,我能管住他们,绝不会坏你大事啊。”杜先成忙将此话压下,他虽知大哥是为他着想,可弟兄们认其为寨主,又与他同生共死这些年,他理应好生待他们。
“好,那……你就去做你的事吧……”郳涯声音忽地变大,眼神恢复寒色,拿过酒杯坐下自顾喝起。
杜先成一脸难色,遂是拿了两件披风,再提了一壶酒出门,然一出了那门他却有些畏缩,回头一瞧倪涯,其正对其摊手摇头,杜先成深深吸入一口气,将披风反盖在月儿二人身上,又将酒壶递过去,月儿迅速扭过头去,以为他想将二人灌醉。
“酒中可无其它东西,只是让你们暖暖身子罢了……”
楼轻荷却是默然无言,杜先成知道她是在等他,方才他在其面前极尽污言,只是想让她有所明白,他未必会一直等着她,可谁想见她无任何反应,杜先成郁闷间便狂灌酒以掩饰自己的苦窘,没承想竟是那么快醉去,想必她是更瞧不起自己了。
“怎么?他没来你们不是应高兴才是吗?”
“竹介安自是不会来了,他当然知道你们会设下圈套,逝者已去,心虽悲痛也应听她之言好好活下去,杜先成,好好当你的寨主岂不美哉?再者他也一直愧疚不已,这些年备受心魔折磨,难道你真愿见他二人生死相斗?”楼轻荷小声劝道,心中却是在想竹介安定不能来。
杜先成又是回头瞧了一眼郳涯,郳涯却是拿起桌上一壶酒,背身扯下面巾,将酒壶举起,仰头灌入。突地又将酒壶往外一丢,酒壶碎裂,月儿却是一惊,心想不好,轻荷师姐方才只是劝着杜先成,已是故意压低着声音,郳涯他莫不会再做出何事?郳涯又重新蒙上面巾转身快步来到二人面前,双眼直视楼轻荷。
“既然他愧疚不能摆脱心魔,那我送他一程岂不是更好?”
“你……”楼轻荷气恼,但却未与他争辩,突然郳涯伸手在其额前一点,楼轻荷瞬时昏睡过去。
“大哥……”杜先成怕他对轻荷不利,郳涯淡淡回道带她回屋休息,杜先成一愣,这大哥又是打得何主意,郳涯又再复话让其带她回屋去,杜先成这才抱起楼轻荷半信半疑离开。
“唉,杜先成,你可不许胡来啊……”月儿瞧着杜先成愈行愈远急无办法,只得狠瞪着郳涯。
“郳涯,你快把我师姐放了……”
“事情解决,我自然会将她放了,不过,现在却是有些无趣啊。”郳涯望着夜空,去屋中取了一小坛酒出来。
“郳涯,介安师兄忙于收伏异人想必不会来了,你抓我二人无非是想要挟他,我劝你明日放我们回去,否则你这些弟兄们恐怕是要有麻烦喽。”月儿清楚流清知她们被擒定会来救人,倘是流清与介安师兄前来,月儿倒不怕他二人会失手。
“麻烦?”郳涯反是大笑,突然握住月儿下颏将酒强灌入至月儿嘴中,月儿猝不及防,只觉嘴中苦烈,可郳涯紧紧握着她下颏,全身被傅根本无法挣脱,上衣已被酒打湿一片。
“咳,咳咳……”月儿剧烈咳嗽,她虽不喜饮酒,但也沾些,可这酒却是烈得很,月儿已觉胃中难受。
“这酒的滋味如何?”
“呵呵,你这酒可算是浪费,这么个尝酒法,好与不好不都是被你当成那茶水一般乱灌入那不识酒人的口中。”
郳涯亦是呵呵笑着,眼中似有了些变化。
“这世上…最难的便是自欺欺人,有些事不去想并不代表不痛,不去做亦不代表忘记,假一人糊涂换得世人称扬,那只是竹介安才会做的。何况我郳涯,本就是坏人一个,倘是我今日把楼轻荷杀了,你……可会找我报仇呢?”
月儿思想一会终是点点头,是啊,要放下大仇谈何容易,郳涯他忍了这么多年又怎会轻易收手。
“那你即是要报仇便也要正大光明,为何却要牵连扶方城百姓,难道就因为介安师兄心系百姓,所以你才如此折磨他来?”
“哼哼,这只是开始而已,我要他看着自己身边之人一个个因他而受屈辱,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我答应了娴儿不杀他,可若是他自己要寻死那也是他违背遗言在先啊。”
“好个卑鄙之人……”月儿气得面色涨红,听他所言知他会对所有人下手,看来她与师姐凶多吉少,无论如何也得撑至明日,自己需得想个法子用玉螺通知流清,否则今夜便是自己的死期。月儿正思想办法之时,郳涯却是垂眼打量着她,突然俯身在其耳边道:“那……就从你开始吧……”
“啊?”月儿惊诧,他这是现在便要杀了自己?
“你……你……”月儿慌得一时言语不清,遂即深吸口气道:“罢了,你既要取我性命,我也认了,不过,临死之前,你……你也得让我做个饱死鬼吧。”
郳涯浓眉皱起,这丫头是想做什么?
月儿见他愣着又问着:“怎么?难道怕我吃尽这寨子里的东西?你堂堂寨主大哥,莫不是连这小小请求都不能作数?还冠冕堂皇教训人杜先成,看来你不只是心狠手辣,还悭吝气量极小,唉,可怜我月儿真要做个饿死鬼咯。”
郳涯见她撇嘴委屈,那神色却是极为动人,不由失神一阵,半响后,去屋中端了一盘饭菜出来,月儿见着有肉有菜,竟还冒着热气,忙又求着郳涯让她自己动手吃着。
郳涯抬眼瞧着她一言不发,仿在说他有那般傻会给她解穴?
月儿忙道别无他意,自己又不是他对手,便是逃了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捉回来,难不成他倒真没这个本事?月儿想着他只要让自己离开这柱子,她便有办法用玉螺通知流清。不想郳涯却是端了一碗饭叫她张嘴,月儿愣瞅于他,意外他竟还有此等闲心喂自己吃饭?月儿面上却是笑意满满,乖乖吃着,实则想着该如何拖延时间。
郳涯想着反正竹介安未有出现,就陪这丫头玩玩。
月儿吃着,却一直在想办法,郳涯见着她双眸一直转动,索性破了她这念头。
“不用再费功夫想了,你是逃不掉的,倒不如痛快吃了这饭,好早点送你上路。”郳涯所说极为平静,仿似这杀人也只是一件平常小事。
月儿闻言扭头看向另处,垂眼落泪,嘴中仍是倔强地吃着,就真当个饱死鬼罢了,一死也不用拖累介安师兄,可是她答应过薛师姐她们会回清沩城,只怕收到自己死讯,师姐她又会自责不已。月儿又想至流清,忍不得嘤嘤哭出声,自己若去了,他又该如何?月儿最为挂念的便是他。月儿又是苦笑,不就一死,怎就如此没出息在他面前痛哭,实是有损清沩城弟子身份,月儿这般想着,便也不再流泪。
郳涯却是噗呲一笑,将碗放下,半倚在柱上,淡淡道:“即是如此怕死,那何不离开扶方城?”
“死有何怕,会有人替我报仇,我是扶方城的弟子,宁死也不会做那叛徒,你……你也得意不了几日。”月儿恨恨道。
“是吗,那位流清公子有这么大本事替你报仇吗?”郳涯说话间身子却往她靠去,月儿动弹不得,只能任他贴着身体,头却伸往一边。
他怎么知道流清的名字?难道是杜先成告诉他的?月儿渐觉有些晕沉,双颊愈是红通,不好,这酒已起作用,这可如何清醒,一旦睡去,自己可真是成了那野鬼,月儿想着该如何取出玉螺。
“郳涯,既然我都要死了,你何不做回好人,我这一死还有些事未有与介安师兄交待,你可否让我亲自写一封书信当那遗书,清沩城还有我曾经的一些朋友,我只想让她们不要因我之死过分伤心。”
“呵,你竟让一个坏人去做回好人,我为何要这么做?”倪涯反问着。
月儿意料他不会如此就答应自己,正想其它借口之时,右袖里的玉螺出现说话之声,月儿慌神。郳涯双眼一转立即拉起她右手,从袖中拿出一玉螺,玉螺晶莹闪光,里面传出流清声音。
“月儿,你在哪儿?我正在寻你们……”
“流……”郳涯立即捂住月儿嘴,明白这是一个联络法器,哼,原来这丫头一直与他提些莫明要求是为了与流清联络,郳涯掌上运气,玉螺当即碎为粉尘。
月儿知自己已惹恼他,闭眼等死,不想郳涯竟将绳索扯断,一把将其抱起飞往半空,月儿不知他要做什么,拼力扭动身体,可她穴位仍被封住一切只是徒劳。
郳涯一直未有回应,少倾,二人落于一屋外,郳涯一脚将门踹开,将月儿放至床沿。
月儿立即明白是何回事,咒骂他若是敢行不轨之事,她便去了黄泉做鬼也不会放过他来。郳涯并不理会,伸手欲摸月儿面庞,月儿扭过头去,即便动弹不得,宁死也绝不可受他污辱,月儿正欲咬舌自尽之时,郳涯却是先其一步握住她下颏。
“呵呵,想死?我可不会让你如愿,我可从未说过要杀你,我要让你好好活着,竹介安才会因此羞愤不堪……,他才会真正找我报仇,我才能亲手杀了他,用他的人头去祭拜娴儿。”郳涯说话间仍是带着笑意,仿似在说着一件与已无关之事,月儿却愈觉此人阴森可怕,眼角禁不住淌出泪水。
“是在想那个流清吗?我想……他不久也会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吧。”
月儿闻言眼中惊恐,难道他是要去对付流清?不,流清的功力远在他之上,他不可能击杀流清,明明流清还在寻她二人,月儿此时愈觉晕沉,可转念一想,他为人奸诈,或许早已布局,流清生性单纯,也真有可能如他所言中计。一想至流清会出事,月儿泪水涟涟,痛苦至极,郳涯见她哭得如此撕心难抑倒是有些无措,立即将手收回,为她拭去泪水。
“扶方城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从你们入城的第一天我就暗中监视着你们……”
月儿没想到郳涯竟那时便已设局,郳涯早在半年前就已在城外隐姓瞒名等待时机,在城中的卧底早已将竹介安与月儿二人关系皆通知于他,因为杜先成的缘由,他不能伤害楼轻荷,而以他对竹介安的了解,料定他会对月儿有所动心。月儿与流清时常去城中药铺,郳涯每次便已暗中跟踪二人,偶时月儿会一人前去布店办事,郳涯其实还乔装与她有过接触,只是月儿自不会记得他的样子。那次竹介安初次带着二人去酒楼,郳涯已在邻厢房一直观察对面,见着月儿二人出门,便也跟了上去,他听得卧底说了她二人事情,但是想试试二人法力如何,所以那时未有隐藏自己,月儿发觉似有人在跟踪她来,但回头却见不到可疑之人,流清也亦有感觉,遂带着月儿返回酒楼,郳涯在对面房中看着二人说笑,不知可是那时,自己已对她有些不同。
郳涯瞧着月儿双眸,眼中也是惊叹,面对这样一张绝世容颜,又有谁不动心呢?
“恨我吗……”
月儿双眸睁大,已恨不得一口咬破他的喉咙。
“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好,很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倒是要做一对苦命夫妻了。”郳涯话罢,右手一拂,大门瞬时关起,月儿仍是大骂,郳涯却是“呵呵”一笑俯身瞧着月儿,眼角却是瞥向门口,未有再一步动作,似在等待什么。月儿见他停身只是瞧着她,也渐是平静,想着该如何稳住他,月儿这才瞧清他的这双大眼,却想如此好看的眼睛怎就生在此人面上,此时,门外一人大喊着。
“大哥,不好了,竹介安来了……”
郳涯闻言立即起身,面上大喜,他终于找到这来了,郳涯为月儿盖好锦被,问道:“若是我与他说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你猜他会如何大发雷霆呢?”
什么?月儿未料他竟能这么快想出办法对付竹介安?
“你诬陷我清白,我不会让你再骗着介安师兄……”月儿再是用力咬舌,郳涯一慌忙去捏紧其嘴,不想竟被月儿咬住他手,月儿此时满心恨意,嘴中用力几要想将他手骨咬裂,郳涯未有强行将手抽离,他知道她在发泄怨恨,是他自己调戏在先,怪不得她来。
月儿嘴角血水流出,郳涯忍得疼痛一言不出,月儿醉意愈深,松嘴时咽下血水,令其愈发难受。
郳涯立即查看手伤至何地步,虽是咬伤极深,但却只是皮肉之痛,埋怨这丫头性子也烈,自己若再晚一步,可真是亲手断了她性命,郳涯用衣袖为她擦去嘴边血污,月儿却是一愣,自己伤了他,他怎是……。
“命只有一条,我不是每次皆能阻止,你若是死了,竹介安只会悲痛之下失去常性,愈拼命想要对付我,我杀他的把握就愈大,如此一来还都是托你之福让我轻易就报了仇,楼轻荷对其一往情深,想必也会为其殉身,扶方城也自是拱手相让,你猜……我会对那些异人怎样?”倪涯挑眉反问道。
月儿听罢又是对其深恶痛绝,眼下自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心,我对你毫无兴趣,任何与竹介安有关之人都令人极其厌恶,是生是死,你自决断。”郳涯言罢,即是出门而去,月儿晕沉欲睡,已难思索办法。
郳涯在外却是未见至竹介安,杜先成尴尬笑笑,郳涯知他故意谎报消息,却是不怒,只命他再送二床干净锦被过来,莫让她受了风寒。
杜先成却是想着因大哥这两日会在这住下,他早已命人拿着全新干净的锦被换上,怎还要再送干净被子过来?突然见至他右袖上沾了血迹,忙去拉过他右臂,见着他右掌上几个血齿印极深,直问是那丫头做的?郳涯本故意背手与他有些距离,未料还是被他发现,想着平日倒未有这么细眼。
“无事,皮肉伤罢了,杜先成,你务必将她二人看好了,过不得多久,竹介安定会寻到这儿,不过你这寨子到时候确是保不住了。”
杜先成赶紧道:“大哥,这寨子毁了不打紧,不过,你可莫要意气用事啊,报仇归报仇,可不能一时红了眼忘了其它事,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杜先成怕他一时仇恨蒙心,与竹介安玉石俱焚。
郳涯摆摆手自道他可不会那般愚蠢,若要与其同归于尽何需等至现在,心中却想这个兄弟却是没有白交,杜先成心想这丫头是要把他手给咬废了,说着要给他包扎伤口,郳涯说这点小伤他自能处理,先回去喝喝酒等着他来。
杜先成见他离开,立即奔去房中,见着月儿满面绯红,意识也是模糊,所盖被上有些血迹。杜先成这才明白郳涯为何要换干净被子,又闻着酒气浓烈,惊诧郳涯何时给她酒喝了?想着自己来得及时,否则他可真做了那出格之事。
月儿迷糊中认出杜先成,问着轻荷师姐怎样?杜先成与她说着楼轻荷之毒已解,现正睡着,他不会对轻荷如何,他会想办法将二人送出去,便又在月儿肩上一点,月儿闭眼睡去。
杜先成抱起月儿急急离开,因之前郳涯让其带着轻荷先离开便一直放心不下,后返回大厅时已不见二人,于是匆匆赶去郳涯住处,恰巧在外听得他所说愈是怕其做了错事,却又不好强行将月儿带走,这才骗其说着竹介安来了。
杜先成将月儿带至他房中与楼轻荷睡在一起,自己一直守在床前怕二人醒来贸然逃走,却不知此时屋外一人靠在其窗前笑笑,右掌伤口血凝发黑。杜先成突然起身似察觉到什么,转身间那人已是消失。杜先成打开窗户,望着四周静悄,看着那白茫茫的地面,感叹着又是一场大雪,望着那二人,只期大哥早些了去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