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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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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内,洛辛夷几人仍是说谈,南寻忆离得几步,垂眼正把~玩扇尾心不在焉,脑中皆是月儿与流清互视欢颜之景,少间,其闭眼摇头似想将心中杂念清除,然睁眼一瞬,复又重现,魅人紫眸愈添几丝忧愁,终是禁不住唉声长叹。
此时清风徐掠,花香沁人,南寻忆淡淡闻来,眉眼微舒,却才发现一细枝垂近眼前,便是伸手拨~弄那几枚新叶,翻来看去好似又在寻找药草一般。莫怪他来,百年间其寻找草药闻得千余异香,尝得万种滋味,若非后来千药堂以重金诱得天下~药商为其寻药,他这堂主岂能享得片刻闲时。南寻忆自是笑笑,瞬又双眸微垂,若有所思,过得几日葑夙便要下山,他自无理由继续待于清沩城,亦无理由再伴她旁,他不舍那抹浅笑,不舍那声“南堂主”,纵然其千般不愿、百般不甘,他却不能再去靠近一分,惟今却是最好,南寻忆只能这般自劝。
先前月儿所寄书信诸由他亲启览读于小宝,可现知她竟会隐瞒不顺之事,那信便也无谓看得,以后皆由小宝自看罢了,自己倒也少得些牵挂。南寻忆所想实为气话,每每月儿来信他便才真是欢喜,信件阅毕他便会好好抚平信纸收好,放与枕下以解相思之疾。后因素怡常于他未在时去他房中等候,倘信件被其发现只怕闹个天翻地覆也未肯罢休,月儿在清沩城亦会受此牵连,她已无处可去,南寻忆绝不可让其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流清……”南寻忆又是愁闷不已,这么位翩翩公子一直陪伴其前,正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南寻忆从未对何人如此另眼相看,尤是男人,可如今,这流清倒却是让其生出三分忌惮,唉,南寻忆苦笑,果是自己自负太久,天下之大,何敢称为天下第一神医?只怕那世外高人却是笑谈自己吧。
南寻忆愈想愈觉心结无解,不由身倚旁树,右手抚向腰处,本欲摘下青玉却摸至一软滑之物,紫眸霎时微睁,手抚香袋,紫眸渐变浅黑,深深羞愧。这一金丝翠珠鸳鸯香袋乃素怡亲手所绣,他仍记那日~她小心翼翼将香袋捧于他前,玉~面绯红,失语无措。或是初次如此,或是怕其拒绝,良久,她才吐出几字,望其不嫌能够收下,双眸垂下一直未敢抬起,何其谦卑,何其殷盼,一国公主为其委做女工,南寻忆不忍,却也不能拒绝便收下一直挂于腰间以慰其心。素怡每次见他亦会留心其可挂这香袋,瞧那香袋似觉自己日夜陪于他旁。
“素怡……”南寻忆抬眸,俏容藏悲,他实是欠她甚多,当年若无她将救命灵石相让,其只怕早已愤懑离世,又何能活至今日。素怡所付一片痴心他岂能不知,岂不感动?他曾亦想与她一起以抱救命之恩,只是他身负灭族血仇,一日未将仇人手刃,他何能走入姻缘,灭族之仇日夜焚烧他心,思念至亲之痛剜如血骨,怕它日寻得仇人必是断然离去,倘身死另处岂不连她愈是受苦。他知她等,他忍她愿,自古两情难事,他亦无它办法,若与素怡坦诚,以她身体何能接受,便是接受只怕也是落得郁结香消,一人心愧不忍,一人心佯糊涂,纠葛数年,逃不得,避不得,怎是不哀矣。
“唉……”南寻忆长叹无望,或许它日素怡终会想通,自己所欠必在那日来时偿还,南寻忆亦感造化弄人,现今遇得月儿,诸事皆变,甚至……他心亦变。不,或是上苍悯其悲苦孑然故而才能与月儿相遇,犹如苍茫孤海,彼岸终盛琼花,从此他身上所担愈重,他亦要弄清月儿身份,眼下二人关系却让他心下不安。
南寻忆正陷心难,一声“南堂主”将其猛然惊醒,南寻忆立即收回手来,回首间薛苡芙已近其身,南寻忆笑笑应声“苡芙来了”。
薛苡芙本听洛辛夷几人说着明日事情,侧身却见南寻忆一人于一丈外垂首独楞,以为是几人未有顾及于他便来瞧瞧,恐其无聊让其与几人说说千药堂事来,南寻忆只得身回原处,无心随意提及几件病人趣事,心内却是正愁,恰是无意望向它处时却见月儿正朝几人而来。月儿与其含笑点头,南寻忆亦笑回应,心情立时舒悦,话音高来,几人被其所说事情逗笑。
月儿来时未有听见只得附和笑笑,遂朝薛苡芙皱眉眨眼,薛薛芙暗暗点头,与洛辛夷几人提议去那河边瞧瞧,风景别有,不可不去,楚京墨亦是极力附会,见二人稍有犹豫,月儿也说美景一处,几位师兄难得下山,此处即未来过,何不去那佳处,必不让几人失望,等几人回来,她们便也收拾妥当再同去城内瞧瞧。薛苡芙缠于良祁,良祁连连点头,洛辛夷几人亦觉可行便是同意。月儿却是悄往南寻忆处挪去,趁几人说话间小声向南寻忆提出一请求,为流清看诊,南寻忆颇为意外,流清公子竟有怪疾?月儿只言一时无法解释原由,但流清病来却是因她所至,只望南寻忆施以援手,南寻忆自是满口答应,于几人说道千隐有些不适,或是吃撑肚子,他去瞧瞧,洛辛夷点头,待几人走远,二人快步返回茅屋。
月儿领其去得房内,流清正于外屋等候,二人相见互是施礼,待流清坐好,南寻忆便认真为其诊脉及看舌相,却是未有看出有何异常,不由思量,他却得何怪疾竟连他也初诊不明。南寻忆神医妙手,却少遇得这般难事,双眸轻垂,沉吟片刻,月儿见他不语,愈发担忧,虽知流清怪疾难医,先前虽是城中名医所治,但与南寻忆相比,不可同语。涅新殿时,月儿曾见南寻忆为病人诊治,面容无不风轻云淡,鲜有现今神情,月儿双手紧紧握来,一时不知所措。
半响,南寻忆“啊”了一声似想通何事,双目喜色,立即右掌抬起,左手食中二指并拢点于左上臂,由上而下施以内力。月儿暗想莫不是要用他的桃花来?细看下来,却觉不对,先前见他摊掌便能凝出桃花,神态自如并未此般严肃,月儿正想,忽见南寻忆五指尖头皆现血滴,月儿以为他运功过度,手指破口,忙从袖间拿帕欲为其止血。这时,血珠却往上行,尤似血丝般往外延长,月儿与流清瞬时面惊无言,实是难猜他这举动,只是心内为其担忧万分,南寻忆一直专心,月儿与流清互视摇头,未敢打扰 。
须臾,南寻忆再是用力往下划去,血丝愈是往外“生长”,未有一会,已有半寸所长,南寻忆微微一笑,左二指快速往前移去,血丝“呼呼”抖动,突然从其指尖脱离,飞于半空,停滞不前,南寻忆迅速右掌发力,五线瞬化为数十枚细针,往流清方向而去,流清与月儿未有预料,已无处可避,流清怕伤及月儿本欲出手阻止。
“流清公子莫动,这是我的血针,现在让它们进入你体内便能快速查明病因。”
流清愣呆之时,血针疾飞进入其身体,流清顿觉那血针所经之处异常难受,似千蚁啃噬,痛痒难止,这血针怕是南寻忆独有针来,流清恐暴露身份惟有强忍。
事情发生之快,月儿傻怔片刻才是回神,却见流清额前已是汗珠渗满,怕这血针会对其有所影响却又不能直去问来,月儿暗思一会开口道:“南堂主,你这细针怎是血色,为何与一般大夫所用银针如此不同?我先前似未见你用过?”
南寻忆笑道:“确是大有不同,血针是我早年取自灵兽骨血,用我那宝炉铸炼,它能帮我更快探出病因,异物入体,常人会有些不适,不碍事来。”一般病来千药堂弟子便已能医治,所遇难解之症才由南寻忆亲看,他的桃花与千药堂的灵药诸可医好,少有怪疾无甚头绪之时才会用上血针,探寻疾因。
“南堂主,冒昧再问你这血针怎……”月儿欲言又止,只能笑笑。
“怎是在我体内?”南寻忆替她说来。
“嗯……”月儿知他与平常大夫不同却也想不通竟有这般不同。
南寻忆见其好奇,紫眸忽而露出一丝亮光,面色渐肃道:“月儿,实不相瞒,这血针如非必要,我是断不会使用,只因它已与我身体融为一体,每次使用便如血肉分离,疼痛异常,最为紧的是它们每次离身再次回身之时便会吸我药血加倍,那我便要……”南寻忆忽而停顿,唉叹不止,月儿与流清张嘴惊讶,未想这血针竟令南寻忆如此痛苦,尤是流清愧疚非常,欲将血针逼出好早些回至南寻忆体内。
月儿双手攥衣,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二人她皆是不愿受此一难,只怨自己害苦二人。月儿本是愈急愈是不知怎办,却见流清朝她挤眼将血针逼出,月儿咬着下唇,痛下决定,罢了,即无两全之策,那便只能委屈一人,月儿暗暗握住流清手来,冲其摇头,当务之急便是医好他病来,南寻忆所做一切她皆记于心,日后定会好好报答于他。
“南堂主,那你身体可还撑得住……”
南寻忆见二人愁容愈满,眸露慌色,禁不信难为情道:“月儿,我……我话未说完,血针回我体内,我便要……大补三日……。方才见你二人一直愁眉不展,所以才说话逗逗你们来,我一切无事,这血针与逃花一般,并无痛楚。”南寻忆惭愧一笑,垂头看向它处。
“啊?”月儿二人一时诧异,流清面容稍是轻松,他不想因自己伤了南堂主身体。
月儿半喜半忧,喜是南寻忆无事便好,忧他尽说些吓人之事,愈对小宝添得三分同情,而此时小宝正于玉欢居,摇扇轻笑,不时说得几句惹得众女子嬉笑连连,好一幅人间美图。素怡坐于其旁恰与几名女子话言正酣,小宝忽而垂头抬手抚~弄发丝,趁此默声微叹,面显疲累,师傅,你何时能回此些莺莺燕燕他实是心累至极,他倒情愿去炼药试丹也不愿在此假意承欢,师傅自己逍遥快活,却累他人小行大事,罢了,罢了,只怪自己竟又答应他来,小宝瞧着这些女子不免苦笑,看来这不长大却也有不长大的好啊。
这处,南寻忆自是感受不得爱徒深唤,仍是专心控制血针,月儿笑笑,眼珠一转又是问道:“南堂主,你所医病者无数,那若用这血针对我等修炼者治伤可有影响?”
“亦无影响,只是我自不医治妖魔之人,尚不知对他等如何?”南寻忆继续为流清诊脉,并依此运气调整血针走向。
月儿听来神色未缓,秀眉却愈发深拧不舒。流清哥哥实非“常人”,方才南寻忆虽为说笑,然血针为灵兽血骨所铸,必与普通银针有所不同之处,不知可会另有它害,月儿忧虑又不便再问,只能为流清擦拭汗珠再瞧下一步如何。
此时流清唇色微白,那血针在其身体游走四处,似在找寻什么,少时,身体各处出现痛感,微微重来,莫不是这血针对鲛人有影响?流清怕是自己臆想,静忍下来,一晃神,体内血针陡然移处,皆往流清心脉聚集,那疼如泉水往外扩散,流清顿然“哼”了一声,汗涔如雨,额前青筋亦是突起。
月儿握紧他左手来,于其耳边悄问可是有何不适?流清忍痛摇头,南寻忆已是察觉,皱眉暗想,奇怪,今日这血针怎不受其控制?流清脉搏加速,南寻忆忙运功控制血针,血针受其影响重新回至各处,流清这才稍觉好些。
月儿手握其左手一紧一松似在提醒他是有不适,流清明白却只是对其笑笑未说半字,月儿见其面容愈白,好不后悔。
“流清公子,血针因人各异会有微疼,于你而言因无大碍,再坚持半刻便好。”
“是,倒是有劳南堂主……”流清抱歉一笑。
“流清公子又是客气不是,我南寻忆身为大夫治病救人本是份内之事,莫再与我道谢……”
“是啊,流清哥哥,南堂主妙手仁心,你勿要再客气,是我请南堂主为你瞧病,这恩情自是由我来还,南堂主,等回城,我一定好好炖些药汤于你补补身体。”
“好好好,月儿说话算话,我南寻忆嘴可挑剔得很,只怕月儿倒时却是要烦我呢?”南寻忆说笑着。
“不烦不烦,能为南堂主做些事来,月儿三生有幸,只怕到时是我这手艺不行,月儿面薄,南堂主可得给些情面于我啊……”月儿也是与他玩笑起来。
“岂敢岂敢,我南寻忆倒还真不嫌弃月儿手艺,不过……”南寻忆话锋一转“于流清公子相比,却还真是差了几分哪……”说罢,南寻忆大笑几声心情甚好。
月儿知他开得玩笑,蹲身抱住流清右臂亦笑“那是自然,流清哥哥的手艺我自是比不得,我倒想多呆几日享享口福呢。”
二人三言二语,颇为有趣,流清静看二人这般,仍是笑笑,心内却想自己何时能与月儿也是这般说话,忽而流清身体一颤,又觉血针往心口而来,此种反常必引南寻忆怀疑。流清趁南寻忆俯身暗暗朝月儿摇头,眸露痛苦。
月儿慌神,险些出口,幸南寻忆未瞧见其神色,若此时开口让南寻忆收回血针他会作何想来,流清哥哥此时又不能运功护身,月儿心忧,本请南寻忆为其治病来,哪想事情演变至此,眼下最为要紧便是取出~血针,月儿急想如何将南寻忆暂时引开。
月儿暗瞧周围,突然说为二人倒口水来,流清握住她手,未敢松开,眼露担忧,月儿带笑抽离手来,在其手轻拍几下以示放心,流清无法,垂头暗忍。
月儿快步端来水壶,突然脚下一崴跌身下去,“啊”声惊叫之时,水壶落地,碎裂四处。
南寻忆二人听得声响,回望月儿正起身说是无事,南寻忆自是心急去瞧,却见其右掌一片通红,显是烫伤,月儿只言小伤,南寻忆岂能让她随意过去。流清本已起身,却见月儿趁南寻忆为其撒药粉之时冲其眨眼,流清明白其意,眼眸通红,只得运功将血针逼于一处,遂即去瞧月儿。
月儿笑说有南神医在,这伤已好,流清看那伤口已无痕迹,心想南寻忆却是医术高明,却又心疼月儿方才为他所做事来,月儿快速将手抽回,摇头笑笑,流清却仍是愧疚难平。流清正想之时,左臂忽然疼如刀割,撩袖急看,却见数十鼓包凸起,血针似要飞出。
南寻忆神色立变大说一句不好,便运气立即将血针收回掌中,细看竟与原先毫无差别,不由蹙眉思忖,月儿与流清心口似有悬剑,也不知他可瞧出什么。
过得半时,南寻忆惭愧非常,他竟探不出流清病因,一切显示流清身体正常,南寻忆实是有些兴趣,他非神非仙,天下自有他治不好的病来,如今遇得他岂不高兴?南寻忆自是未将这喜悦说出,笑言既他无法探出病因,那天下便无人能医,何不去随其回千药堂,假以时日,他必能医治。
月儿听得岂能心平,自不能让流清去他处,尚且不说她二人未在,流清性软温良,那些女子岂会放过他来,再者今日诊断便已险些让其暴露身份,再长居千药堂,必是暴露无疑,月儿相信南寻忆不会对流清如何,然千药堂其他人来未不会生有歹念,月儿何敢冒险?月儿自不能以二理由回绝,她知南寻忆一翻好意,月儿愈愁,流清若不去往千药堂,此怪疾又怎能医治?月儿正想来,流清确是谢过南寻忆直言他不愿离开此地,月儿鲜有机会下山,千药堂路途遥远,若是去那月儿这两日怕是全耗路上,他想多些时间见到她。
南寻忆笑说全听流清意思,且请流清与月儿放心,待回千药堂他会再去查看上古医书药典,倘有好消息再通知二位,月儿与流清感恩言谢。南寻忆却想这流清也是痴情人儿,或许月儿与他便是极好,然心内却是别种滋味,暗叹一声,南寻忆啊南寻忆,你终究无法放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