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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送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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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人斜卧于榻,左手枕头,右手抚~弄腰间玉佩,面露笑意看着眼前之人忙碌,有时双眸弯起,轻轻摇头,有时眉头深蹙,恍恍惚惚。
“千隐,还有许多,不必着急,慢慢来,慢慢来……”月儿一边打开食盒将菜端出,一边与千隐说道,她怎会不知其心思,若是此时不特意叮嘱它定又该忘了她先前交待,果不其然,千隐本已伸爪,听得月儿一说,双爪立即缩回,抬眸冲月儿眨眨眼,憨状可掬,未等月儿开口,遂又飞离桌面似在表明不会再犯,月儿见它离桌,放心点头,继续将下个食盒打开,端出菜来慢慢摆放。千隐见月儿转身,两腮暗暗鼓起,垂眼紧盯满桌佳肴,一寸未移,呆呆愣愣,似木雕一般。
殿房甚大,空荡淡静,千隐所处本就迎窗而悬,恰得窗外清风一掠,霎时菜香四溢,如溪流往下皆飘来千隐身前,千隐久闻香气愈觉肚中饥感翻腾,想着月儿话来,强忍吞咽口水,此刻愈觉时间度久,顷刻如年,却又不舍移开双眸,只得眼巴巴垂望,唯恐一切似梦消失。片响后,千隐突然眼眸一抬往南寻忆那处瞧去,怎奈此刻南寻忆双目露情一直跟随月儿未能及时发现,千隐眼露失望,垂头扫视桌面,嘴漏涎水,颇为可怜。
千隐闷声之时,眼珠右转,似在思索,不久,抬头见月儿仍在忙活,忽而身体歪斜,两边抖动,摇摇晃晃如被香气熏醉一般,往菜盘坠去,看似随意实则精确,终于一脚“不慎”踏入盘中,立马将脚收回,蹬眼惊望,以示“无辜”,即已弄脏菜来本着不浪费好意一头扎入盘中,利爪抓起块鸡肉便痛吃起来,整个过程如此顺畅,皆因千隐使计之前已见南寻忆回头,此后一举一动南寻忆自是尽收眼底,目瞪口呆之余不免赞千隐演技大增,上次偷吃未成便被月儿发现。南寻忆苦笑这戏是演给自己所看,自己又得成那瞎眼之人各事瞧不见,不由怀疑这真是那个憨千隐吗?南寻忆挑眉耸肩无奈何,只得佯看它处。
月儿听得后背作响,猝然心惊,急回身正见千隐半身已躺盘中酣畅大吃,半张嘴来惊诧,一会双手插腰叹息不止。月儿没成想它还是等候不得,既已如此,方才管教真谓白费一场,月儿只得自我劝慰,它尚年幼,言词不懂,多说无益,多说无益矣……。
月儿待情绪平缓,微头朝南寻忆抱歉一笑,南寻忆摆手回笑,而后食指抵唇示意莫打扰千隐,月儿万分感激,点头默观千隐吃相。千隐吃得急吃得快,只管抓菜塞入口中,月儿看着着急,恐它不慎噎住,欲开口提醒,然言语到口却又闭嘴吞回,月儿心中别样后悔,方才实是不应对它严厉,它今日所为皆有特殊缘故。千隐昨日一直空肚,又为鸳合蝶耗损灵力,一早醒来便肚空作响,月儿给它端了些糕点,千隐吃得意犹未尽,月儿见它吃得欢喜,心中愁闷这才消散,知道它的小千隐又回来了。
千隐平日肚量便大,那些糕点于它而言只是垫肚小菜,月儿自也是清楚,本想去厨房再另外做些菜来,但昨夜那一阵折磨使其身心俱疲,这一睡下醒来已是辰时将过,无得抽空,月儿一翻简单洗漱便带着千隐匆匆赶来。殿外几位师姐已在等候,月儿急忙上前一并收下食盒,又与几人寒暄几句,此时千隐嗅到香气从袋中探出头来,趁着月儿未注意迫不及待偷砧入一个食盒中,月儿送别了几位师姐这才听见一阵细小声音,当即摸~摸袋子,脸色瞬变,忙是蹲地将食盒打开,却见千隐满身油污吃着正香,那上层菜已是所剩无几,月儿感叹千隐这吃东西速度又增快许多,自己倘是再迟钝稍许,这一食盒恐要见底。
这刻千隐只顾埋头吞吃丝毫未觉气氛有异,月儿本想强行将它拉出,又觉不妥,只得蹲身静瞧,倒想知道这小家伙何时发现。
千隐狂吞咽下只恐月儿发现,突觉光线明亮许多,抬头正见一双美目出现,神态严肃,一言不发,千隐惊得口中肉丸掉出,眨眨眼立即飞出与月儿平视。主兽对望许久,无有声出,最终月儿朝其伸出手来。
“喏,即已饱腹,那就交出来吧。”
千隐莫名摇头。
月儿无法,只当这小千隐未有听懂,自己需得再些耐心说解。
“千隐,你吃光了这盘肉丸我且当你是饿了并不追究,那其它菜品你便不能再动分毫,可知为何?”
千隐眨眼,“吱吱”摇头。
月儿再度解释起来。
“千隐,这本是各位师姐给南堂主特意所做,宾客未动你擅自偷吃已是不敬,以前念及你初犯不明人情世故,这次你不问自取,已是再犯,该罚,免得它日~你再生出类似事来洛师兄又要数落起你这主人我管教不言。千隐莫非还想见月儿罚跪殿前”月儿声音略重,只为让千隐明白此非小事,一旦此恶习养成,日后与其它医鼠差距愈显,自己名声已败,它这灵兽之名万不能被自己牵累。
千隐听到赶忙将爪中所藏悉数放回,舔舔爪子,一脸沮丧,它虽不明月儿为何生气,但却知它确实又惹主人不悦。
月儿见它主动放回,心中安慰,却又愁闷,为何每每需得自己发怒它才会认真起来,好在自己倒从未真有生气,她的小千隐又怎舍得它受惊,月儿摸~摸其脑袋,笑容温柔。
“不过……念在此次情况特殊,是本主人照顾不周,千隐才会克制不住,这罚主人替你承担,嗯……罚什才好呢?”月儿故意眼望一圈,最终停于食盒。
“嗯,就罚……把主人的早饭给千隐,千隐需牢记,下不为例哦。”
千隐本是委屈,听了月儿一说,顿时吱吱欢喜,飞去月儿身前在其右面亲上一口便抱起一个食盒先飞进去,月儿摸着脸颊,微笑摇头,她的千隐何时能与她这主人心意相通呢?
所幸南寻忆未问来晚之因,见千隐进来,便例如往常吩咐千隐先吃,千隐竟是摇头拒绝,南寻忆先是一愣,往日未待他一说出,千隐便自觉吃起,虽觉它今日与平日有异,但仍未询问,月儿本是其主人,他本外客怎能越职矣。
少倾,月儿见千隐未有停下之意,暗瞅于南寻忆,愈发脸色烫红,不禁提醒道:“千隐,南堂主还未动筷,你……适可而止才是。”
千隐听得随即放下爪中之物,望了望月儿,月儿也不知它是否会听,毕竟它实是饿了。千隐伸伸脑袋,飞起又在餐盘中左右寻找,瞧见一盘翡翠鲜贝,双爪举盘飞至南寻忆跟前,南寻忆半喜半慌,千隐送吃来于他,他自是高兴,可是一见这菜,他又愁眉,他是不喜这些海产之物,也惟少量吃些河中鱼类,小宝倒是喜欢得很。南寻忆手在半空,犹豫不诀,月儿看出端倪,接过盘道:“千隐真乖,南堂主稍后过去,你且先吃。”
千隐如得大赦,欢悦扑入桌去,继续饱餐,月儿将手中菜盘放置一旁。
“南堂主,千隐并非有意,南堂主想吃些什么,月儿再端过来。”
“月儿无需麻烦,我非病体,勿要累人伺候,让千隐好生吃吧,你知我每次瞧着千隐这吃相,连喂口也好起来,月儿,我们也吃吧。”说罢起身,拉着月儿一同而坐,南寻忆扫视盘中,而后又如平常那般从中夹出一些月儿所爱吃放入其碗中,笑道:“月儿快吃吧,再慢了半刻,这个小谗鬼否则必是什么也不留下。”月儿笑了笑,这话倒是不假。
千隐只顾大吃,倒未听到二人玩笑,如是听得,必又要与南寻忆吱吱一场好辨论,南寻忆虽亦听不懂,但凡千隐一直说他便也一直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又似听懂,此翻配合以致月儿常想千隐的“胡言乱语”它这主人竟也未能全懂,他何时能这般明白?南寻忆戏逗过千隐几次便不再参与,缘为哪般?只因他发现千隐竟然能边吃东西边与他辩论,最后结果便是好戏一散,桌面空矣,自己虽未有胃口,但也怕它肚撑损身,牵连自己被月儿所嫌。
“南堂主,你也趁热吃吧,否则凉了,这味道是大大不同,着实可惜了师姐们手艺。”月儿说着又为南寻忆夹了一快糖醋排骨,南寻忆每次皆会先帮其夹好菜,自己再动手吃东西,月儿心中欢喜却又害羞,忆起初次与南寻忆同桌那失态之状,也是哑然失笑。而在清沩城,从未想过能与其相见,这再次同桌,月儿仍是面色窘红,好在有千隐相伴,同席几次后便如家人一般。
南寻忆垂头专心吃着月儿所夹菜,月儿起身夹了一盘放与旁边,瞧着南寻忆眼神透出心事,月儿等了一会,综是小声问起。
“南堂主,你食欲日已渐好,这各师姐送菜之事是仍继续?”月儿这般问只因每次与南寻忆同桌,见他胃口不错,月儿所夹任何菜肴他都食尽,自以为他食欲恢复。她曾于涅星殿与小宝所呆,见小宝也是做些平常小菜,南寻忆却吃得极为开心,月儿道不出清沩城的饭菜与涅星殿有何若大差别,真说差别,月儿倒觉这清沩城的饭菜更香更诱人,毕竟是堂堂山下大酒楼出来的名厨所做,月儿爱吃不倦,小宝所做也是异常好吃,毕竟不是专业厨子自是差上一些。月儿不知,南寻忆那时的开心也竟有她大半功劳,一直相信南寻忆所吃真是小宝特做药膳。
“嗯”南寻忆听毕顿时停筷,抬头望她面露茫然,双眸闪现失落,半时,眼中透出光彩,神情轻松,好在他早有准备,须臾后南寻忆筷子往对面一指笑道:“月儿,此话虽是我说,可这每日菜肴几乎皆被千隐所食,它才是这背后大家,此事如何应当问它才是啊。”南寻忆又是夹起一肉丸放入她碗中,自己看着千隐神秘一笑。
“这样啊……”月儿未料南寻忆又将话推回于自己,愣愣看向千隐,此时其正在菜盘中酣战不已,千隐对食物挑剔甚少,加上它如今需要大补,若是停止送食,料定千隐又会不适应,但南寻忆总有离开那日,到时它也需得接受一切,再瞧它那日渐鼓起的肥肚,身子已近胖球,再吃下去这怕是要飞不动了,尚且不谈自己要背它出门,这其它医鼠本就惧怕于它,那时它张翅不动,医鼠不得新仇旧恨一起算,最后这苦果还得它自己吞下,月儿愁叹连连,思来想去,自己需得狠下心来,替它断了这吃路。
“南堂主,此事非儿戏,应认真对待才是。南堂主不必考虑千隐而为难,千隐这些日子确是托南堂主之福而口腹欲满,不过,它也亦要收收心,你瞧它这身形颇圆,还是早些让它借了这吃为好,否则到时胖肚如猪,我这主人也是无力回天,望南堂主谅解。”
南寻忆本是认真听着,听到月儿如此形容千隐身材不由看了看千隐,确是身体比初见时宽胖不少,自己与它日日相见倒是不觉变化。
“哦,认真对待……”南寻忆假装思索,突然眼露狡黠之色,朝着千隐说道:“千隐,月儿说要认真才是,你……日后可还想要这好口福啊。”南寻忆朝其暗眨眼,千隐愣住一会而后点头会意,在桌前飞绕一圈,最终停于一菜前。
南寻忆折扇一指,眼露光芒高兴道:“嗯,千隐所选甚得我意,月儿,以后每日只需添这道菜便是……,我胃口已好,其他不需再送。”
“唉……”月儿疑惑不已,自言自语道:“怎会如此巧合。”
南寻忆闻言与千隐相视一眼,喜不自胜。
月儿瞧了瞧那菜又再问道:“南堂主,你真已决定?就只需这区区一道菜?”
南寻忆折扇一开,摇扇轻笑“嗯……”
“真是好极了……”月儿笑颜骤起,南寻忆见其如此愈是满心欢喜,不禁垂头温柔道:“即是如此,那便劳烦月儿日后辛苦了……”
“辛苦?”月儿微是一愣,遂忙摇头“南堂主客气,举手之劳,怎言辛苦,那南堂主话且说定,我呆会就去通知师姐,把这好消息告之于她。”
南寻忆疑虑,心中预感不妙,莫非……。“月儿,此事为何要告之薛姑娘,你我便知不是……”南寻忆支吾起来。
“南堂主,你可不知,师姐为做这道菜可是辛苦至极,如今竟正合你意,实是好极了,唉,也算师姐辛苦有所回报。” 月儿说着将菜夹至南寻忆碗中,南寻忆嘴角微搐,面色红白,尴尬起筷。
月儿为何知道这菜是薛笖芙所做,又为何出现在桌前。这需从前几日说起,那日夜里薛苡芙来至厨房找月儿,自听闻南寻忆胃口不佳,她实是一直挂念,因又与其相熟,不好参与其中,便每日悄悄藏身殿外瞧着那些师姐送东西而来,想至南寻忆吃到菜时的模样,好生羡慕。月儿早知其心思,怎奈师姐一直未出口,她也不好当面挑破,但葑夙炼药过些时日便要下山,届时南寻忆亦随离开,师姐可便无此机会。
月儿知道师姐的拿手好菜,便帮其准备好东西,月儿恐这菜不符南寻忆习惯,便让千隐去南寻忆处打听最近喜欢哪道菜,千隐告之,南寻忆一听,暗自以为是月儿要做菜给他吃,就随意报了个菜名,只要是月儿做的,他都喜欢,又让千隐去问别的,南寻忆愈加会错意,薛笖芙今早菜已做好,月儿在来时路上薛笖芙交于她,月儿来殿外时与其余师姐的一同带入。
南寻忆握筷呆立,他实是想不通此事怎会如此?这菜怎会不是月儿所做?先前月儿托千隐带着纸条来问他,他怕弄错,自己特意以美食诱~惑千隐探知,千隐频频点头,可现今……,南寻忆后悔,现在看来,千隐当时根本未听懂自己意思。
“千隐……”南寻忆声音骤变,千隐暗觉对面寒意渗人,立时停止吃东西,嘴里叼着个丸子四处逃蹿。
月儿不明缘由,只以为南寻忆又与千隐玩乐,安静看着,心情也好,离开之时又向南寻忆讨了几味补药给千隐。待她走远,南寻忆将折扇扔于桌面,鲜有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