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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赴他乡 贵人相救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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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千篇一律地祭拜。
不知哪儿来的信心,武卯觉得游默一定会救自己。手里游默塞来的东西被攥得很紧,武卯没有看,却觉得很是可靠。
怀揣着这种心情,武卯挺过了整个朝拜大典。
武卯什么话都不说,就板着张脸,有人靠近就抬头看天。倒是很合那杜老爷的意。武卯被平安送回厢房,也没被赏赐什么吃食汤药。
武卯这才放心了一点。
武卯手里始终拿着游默塞给他的东西。
香囊。
拆开来一看,也没什么东西。
就这样等到半夜,游默依然没有出现,但武卯还是很安心,总觉得自己是因为游默才这么好运没有被即刻送上路。
虽说这一切也都是武卯自己的猜想,可武卯总是没法相信那杜大人会这么好的养着他。
死倒还好,要是哪天惹了对方,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武卯被自己吓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很多人都登门拜访。
不是拜访杜大人。而是拜访武公子。
这些人个个神神叨叨,称武卯为——将星。
将星。
很厉害吗?
武卯板着脸神游太虚。
这一夜,武卯见到了游默。
第二面。
游默换了身全黑的衣服,刷的一下从武卯的床上蹦出来,武卯死命捂着嘴,才没有叫出来。
“武公子。”游默左掌右拳,向武卯行了个礼。
真好看。
真好听。
许是这两天太虚游多了,武卯又晃神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武公子与游默先出去。”游默说着,将武卯抱了起来。武卯个头高,被抱在游默怀里,像个僵死的竹节虫。
武卯沉浸在游默让人安心的胸膛,再清醒过来已是清晨。
破寺庙。
旧经幡。
武卯起身,自己在一茅草堆上。身旁是直坐着假寐的游默。
“你醒了?游默睁开眼睛。”
“嗯。。。我醒了。”
“昨晚游默失礼,还请公子见谅。”
“不用不用,是我…我,对着个没见过面的人就喊救命。”
武卯紧张得抓耳挠腮,倒是游默笑了。
“武公子能有此胆识,也是不容易的。”
“别叫我…武公子了,很别扭。叫我武卯就好。”
“武卯…不知是哪个卯字?”
“哪个卯?”这倒是让武卯难住了。给他字他能认得出,让他说是哪个卯…
“游默失礼了。”
武卯见游默似乎看出来什么,顿时窘迫起来。
“武…武卯没什么文化,游公子不要见怪。”
“无妨无妨,游默才是,平白无故这么问实在不妥。武卯也别称我为游公子了,叫我游默,或者阿默都可以。”
“我…可以叫你阿默?”
“武卯喜欢就好。”
游默又笑了。
这样的笑武卯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没有算计,没有奉承,没有苦涩,没有掩饰,每一丝一毫都是发自内心。
自在逍遥。
游默又和武卯谈了好久,从身体状况一直说到了武卯求救的因果。武卯这才知道,这几日自己总是神游太虚是因为饭菜被人下了迷心智的药。
哎,自己果然是刀口肉。
“阿默真厉害,什么都会。”
武卯说出来,才发现似乎太过亲昵。游默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武林中人,难免损伤。会些药石一类的东西在所难免,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这么多对成串儿的词放在面前,武卯是要头疼的,可让游默来说,却十分悦耳动听。
“还是要感谢阿默救了我。”
游默笑了笑,武卯也跟着开心了。
“武卯接下来可有地方去?”
“没…没有…”
“那不妨与游默去一趟潭林吧。”
“潭林?”
“哦,武卯你不是武林中人,可能有所不知。潭林府乃武林中杏林高手…也就是名医大夫的云集之地。游默虽然略通医理,但是要解了你身上的那味药,还需要一个人。”
“大夫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人可不喜欢别人叫他大夫。”
“那他…”
“他是游默的一位好友。”
潭林府。
掩月楼。
“游兄每每造访此处都值深夜,旁人若是看见了,怕是要误会了。”
素扇轻阖,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从楼下而来。
“误会?”游默轻笑。
“误会游兄是我景某的入幕之宾啊。”
武卯就看着那白衣公子走到游默身边,两人相视而笑。
武卯不自觉偏过头去。
“这位是?”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游默身边的另一人,问道。
“这位是武卯,武公子。”
武卯两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武公子倒是客气。”那人轻轻一笑,眉眼间掂量着武卯。
“不知这武公子,与平山朝拜大典上的将星武公子是什么关系。”
“就是他。”
游默说着,上前挡在了武卯与那白衣公子之间。
“呵,几日不见,游兄倒是另有新欢了。还是这么一个大麻烦。”
“景兄莫要胡说。”
游默与白衣公子这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来回说了好几句。那公子言语中很是轻浮,对于武卯的病却很有自信。
“交给我,一个晚上。”
“游默自然放心。”
说完,游默转向武卯,背对着月光,武卯看不清游默的样子。
“武卯你放心,这位景兄医术高明,这样的小药小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游默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行别过了。”
“阿默…”
武卯还来不及说什么,游默便自掩月楼的边栏纵身一跃而去。
只剩下武卯和那位白衣公子。
武卯低着头。
月色皎洁,月光所到之处亮如白昼,可月光不及之处却伸手不见五指。
“呵呵,武公子莫怕。我与你的阿默是八拜之交,且我也早已钟情于他人。因此无论是人是身,你于景某都无所肖想之处。”
“景…景公子误会。我和阿默…我和游公子也只是两面之缘。游公子救我于危难,武卯很是感激。”
“误会?”
白衣公子走上前来,将武卯逼至墙角细细端详,眼神认真,可嘴角却满是玩味的笑容。
“武公子是想到了什么,才觉着景某误会?”
“我…我…”
武卯觉得脸上燥热,一时间不知所措。
武公子倒是挺有趣的。那公子笑了笑,退后了几步,弯腰作揖。
“还未介绍,在下景云,潭林人士。”
“见过景公子。”武卯也学着回礼。
这就算是见过了。
就这样在这掩月楼住了好几日。
游默不知去向,景云倒是每天都会来。
三餐菜饭。
再无其他。
这天晚上,景云又来了。
一席青衣,玉树临风。
“武卯兄今日如何?”
“还好。”
“还好,便是不够好。看来景某怠慢了。”景云一摆衣袖,就着武卯的坐榻就坐下了。
“景公子想多了。景公子收留武卯,武卯很感激,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景云也不回话,就仔细看着武卯。
“你说,若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有趣就好了。”
武卯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笑笑。
“好啦,今日来是替游兄捎个口信儿。”
“游默…游公子说了什么?”
“武林动荡,纷争不断。公子若是想寻个安全僻静的地方,便要远离东旭疆域。”
“你是说…”
“游兄希望你能离国。”
“可是…武卯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武卯兄放心,游兄在东旭边境等你。”
“游默他…”
“他与你同行。”
武卯似乎放心了些。
可是母亲……
“据游兄所说,武卯兄家中有一老母亲。若是武卯兄担心的是她,游兄说已将这位老母亲接至沧翼住下,好生照料,不必担心。”
游默。
武卯心中默念着游默的名字。
他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关心自己,不仅救自己于危难,还不计报酬地帮助照料自己的母亲。
“武卯兄若是顾着感动,可就要晚些时候才能见到游兄了。还是赶紧换上行装,随景某去边境吧。”
“谢谢。”
武卯深深鞠了一躬。说的感谢也很大声。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五体投地感谢对方。
“哈哈,景某治病救人无数,得到的谢礼也不少,却不及这一声谢谢合心意。”
东旭边境。
这是第三面。
游默跨坐于马背上,身上披着件墨蓝色的大氅,头上只束了条锦带,干净整洁。风一路从西北吹来,辗转于游默周身,鬓发微起,却没有丝毫散乱。大氅上的狐毛随风歪倒,先出磷光般的色泽。
“游兄的人我送到了。”
景云将武卯拎到游默马上。单腿蹬地,便往天边飞去。
武卯看得惊了。
“景兄来来去去排场都很大,武卯你不要见怪。”
“…没有…”
武卯和游默都在马背上,前后贴着,那件大氅上的狐毛随风吹动,上下捉弄着武卯的脖子。
痒到了心里。
“我们……我们去哪儿。”
“你先把这个披上,大巘路途遥远,北方寒冷多雪,你莫要冻出病来。”
游默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转身披到武卯身上。
风一吹,罩不住游默身上的血腥味。
“阿默你没事吧。”武卯忍不住问。
“没事,不是我的血。倒是我自己没注意,吓着你了。游默笑了笑,满是歉意。”
“没什么没什么,阿默是武林人,这些事情…难免的。”
游默好像还想解释什么,但半晌没有言语。
再有动作,便是策马上路了。
两人就这么行了一路。
武卯心中思绪杂乱,总觉得心惊肉跳,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真的想一想,却不知是什么。
思索半天,只得归结为游默身上的血腥之气。
自己大概是怕了。毕竟自己从没有入过江湖,对这样的事情,可能想都想不到。
自己真是天真,只想着武林剑客的快意逍遥,又哪里想到过他们每天过的,可能都是这些个打打杀杀的日子。
“对不起。”
武卯靠着游默,支吾着说了句抱歉。可惜北风迎面而来,一下子就给刮走了。
夜色渐深。
四周都是嶙峋的高山,天空突然飘起大雪。
冷。
游默依旧在策马,只是速度渐快。
武卯游默的身体裹进大氅里,游默冰冷的外衣带来森森寒气。
“游默本是习武的人,武卯你用不着担心的。”
“现在晚了,又下起了雪,就算是能挡挡雪也是好的。”
武卯在游默身后,感觉到了他的微笑。
行至半夜。
终于找了一方石洞歇脚。
马拴在石洞外,正好背风避雪,倒是也不逃。
只是…
游默与武卯蜷缩在一块儿,身上同披着一条大氅,背后就是石壁,两人的身体挤满了整个洞眼。眼前的马左右踏步来回看着他们,武卯满脸通红。
“游默平日里习惯了一人赶路,考虑得不周到。武卯你就将就一晚,明日早点赶路,正午之前就能感到城镇了。”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出门在外,没那么多方不方便的。”
眼前飞雪依然肆虐,却不那么冷了。
武卯就这样半梦半醒挨到清晨,身边游默倒是一直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又没有睡着。每每武卯头要倒下的时候,就能听到游默的呼唤。
等武卯再攀上马背,就昏昏然睡去了。
周身的一切忽冷忽热,似梦似醒。恍惚间武卯见到了自己家中的母亲,几年前田间丰收的粮食,家中败落后第一次开荤吃的回锅肉,还有,那日祭坛之上,与武卯擦肩而过的游默。
等武卯再转醒的时候,身上慢慢出了一层冷汗。身上的被子却极厚实,蒸的武卯很热。
难受。
“你醒了?”游默从屋外而来,端着一碗氤氲的汤药。
“快把姜汤喝了,昨日晚上风雪太大,你怕是冻着了。”游默一边说,一遍将武卯扶起。
武卯想自己坐起来,但全身却没有力气,只能靠着游默把姜汤喝了下去。
“我们这是到了城镇?”
“是的。这里是大巘境内的津泽关,大巘是个雪国,但城内皆是铜墙铁壁,且处处有地龙,倒是很暖和。等武卯你身体好些,可以出去看看。”
武卯愣了一会儿,好好消化了一下这句句子。
大巘他不知道,铜墙铁壁他也不知道。还有那地什么龙…
“地龙是什么?”
游默笑了笑,道,柳州盐城皆是四有时令的地方,冬日也没有这么冷,自然用不上这地龙。你只道这是个能让人在寒冬里暖和的东西就可以了。
“暖壶…么?”
“哈哈,这可差得远了些。”游默笑得开怀,倒是让武卯不好意思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些琐事。
武卯问及家中母亲近况,游默也一一答了。
“之前我将你放在景兄处,是想去调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关乎的都是武林纷争,本来武卯你是不用掺和进来的。只是现在众人皆说你是将星,就是你不想掺和,估计也没法置身事外。如今把你带到大巘,也是希望能让你暂且避避风头。”
武卯点点头,表示认同。
“只是,将星是什么,那个…那个什么大人,为什么要让我当将星,还要在我饭菜里下药。我明明…毫无反抗能力。”
游默看向武卯,嘴角的笑意不减。
“将星…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就像关羽,张飞那样,可以顷刻间就击败几千几百的人。”
“可是我…不会武功啊…”
“他们只是要一个名头而已。”
武卯挠了挠脑袋。
简单的人自然简单,计较的人也始终计较。你不必想着他们的心思,你自己活得开心就好。
“就像你一样吗?”
“你…真的这么觉得?”
“别人…别人都是这么说你的,我每次见你也…”
“是嘛。”
游默低头笑了笑。
半晌,转身走了。
屋子被游默打开的那一瞬,风雪忽然从屋外刮来,席卷起满地的温暖,只剩下心头久久化不去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