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得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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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城金府别院
绿水赭亭，红瓦黑壁。
想自那一日起，武卯便离了村里母亲，预支了些银两在家，自己随着金老爷入了金府。才干这几天的活，武卯便知道自己见识之短浅，简直就跟沼水里的泥土一样。想到刚见面时看一眼对方，就都觉得是贵人，就连仆从穿的粗布衣裳，也好似金镶玉似的，当真羞。当日叫阿虎的仆从很是不待见自己，入了府反倒是把武卯当成了自家兄弟，处处提点照料，让武卯很是感激。
三餐有温饱，日日睡足觉。
武卯感觉人生也开阔了不少。幼年家中多有不幸，武卯常常觉得悲哀，人生无望，有时看着天，便想问一问为何自己如此命苦。可如今再看老天，心中所想便又是一番光景。
苦尽甘来。
“哎，那边的，武卯，发什么呆呢，自己的活计做完了没。”
远处阿虎的声音堪破天际，吓得武卯一个激灵从石凳子上跳起，忙哈着腰向对方拘礼。
“做完了，都做完了。”
阿虎走上前来，四处望了一望，点了点头。
“看着你一愣一愣的，做事倒是利索。行了，左右这两天老爷不在，也没什么可忙的，你若想休息，早早回房就是。只是这庭院总是咱老爷的，别总是晃荡。喏，这几个铜板，出门去淘些有趣的吃食玩意儿解个闷子吧。”
武卯连着点头，跟着阿虎走出了院子便道别了。
武卯没问过阿虎的活计，但就看阿虎平日的打扮和姿态，想来也是这金府总管一类的人。看着阿虎远去的背影，武卯心下很是羡慕。
生人易，做人难。
都是仆从，也一样是三六九等各有命。
武卯揣了阿虎给的几个铜板，倒也不去街上，一拐回了自己房里。传言他人府里下人仆从都是一间大屋子里睡通铺的，可这金府里，仆人多是两人一房，再不济者也是四人一间，每每睡在那熏着檀香的屋里，就觉得宛如云中，不可自拔。武卯起初总是自觉不安，觉得金老爷待自己客气了，怎么也睡不踏实。后来还是阿虎提点了他。这金府里一草一木，一奴一仆都是金老爷的门面，若是下人就往阴沟地里住，那么老爷的名声也就毁了。所以武卯平日里更是少言语，生怕说错一句话会损了老爷脸面。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会询问阿虎一二。
武卯将铜板收在麻布帕子里，放到枕头下收好。里面攒了几十文钱。
积少成多。
武卯心底一面念着回乡留给家母，一面又想先攒着看能不能攒出个老婆本。这样一想，阿虎便痴痴地笑了起来，倒在枕头上乐了半宿。
翌日，金老爷回府，府里活计就多了不少。仆从们来来去去打点收拾，武卯也跟着忙活。这一干起活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一下便从清晨忙到了下午。阿虎遣了一半人去庭院收拾，然后将武卯叫到了跟前。
“你跟着老爷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勤勤恳恳，老爷很满意。今天夜里老爷便要回平山了，府里要不了这么多收拾屋子的。所以问问你，愿不愿随老爷一道去。”
武卯皱了皱眉头，这平山于东旭北，跟这盐城差了十万八千里，若说可以，武卯是不想去的。但这活计千年难得一回，就算是为了家中母亲…
“小的愿意。”
阿虎瞅了瞅武卯。
“那就好。”
深夜。
金府老爷率一干人等出城，以北向平山而行。武卯提着行李，跟在马车后头。
天上月光皎皎，如温婉女子，又似翩翩佳人。武卯想着进盐城那日听的故事，想象着自己在江湖中刀光剑影的样子，乐呵呵的。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气质，不伦不类。
路途漫长，武卯想故事，想家中母亲，又想自己怀揣着的老婆本。
天色更深。
武卯不知怎得又想起了自己父亲，多少年的夫妻，说抛弃就可抛弃，养下的孩子，也全然不管不顾。武卯多少次都恨不得找到这个人痛打对方一顿，可即便想起，也只生生骂出一句窝囊废。
窝囊废。
自己若不是遇见金老爷，恐怕也是个拖累家里的窝囊废。思及此处，武卯心头气闷。便又强迫自己去想想快活的事，舞影公子的身姿跃然脑中。这一想便是一路。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不游历，不知山川辽阔。赶往平山的一路，武卯也算是长了回见识，不，自入府那日起便长了见识。
平山也是风光秀丽，只是武卯怎么也形容不出来。
在金府老宅住了近半月，未有再见金老爷。
武卯的日子过得清闲。
金家宅邸府中下人熟络活泼得很。闲来打发时间，武卯也多走动了些。
有些婢女爱在闲暇时放纸鸢。府中多树，纸鸢经常会挂在树上取不下来，武卯个子高，就帮着拿。有些仆人爱偷闲听故事，武卯就一旁帮着干干活。
一来二去。武卯渐渐和金府的下人们有了交集，平日闲来无事，就会听几个奴仆婢女说着江湖的各类传言。
比如说，百晓生离奇失踪了。
他听到的时候看大家都是一副惊恐的样子，自己就跟着学，其实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
又比如说，李快嘴前日里还神气活现在青州赌坊挥霍潇洒，第二日便足不出户，谢绝宾客。再有人见到他，这嘴皮子合不上的李快嘴就变成了大哑巴。武卯听完还是学众人摆出一副唏嘘的模样。
再比如今天，八宿真人天坛做法以测天意，似是卜到了什么，而八宿弟子却讳莫如深。
武卯听得似懂非懂。
他本不是什么文化人，但平日里却也没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着村子里的人是挺信的，可自从近了金府，却多听到不一样的说法。所以对这类鬼神的事情，也只是半信半疑。
这里大伙儿都还在咋咋呼呼的，那里好几日都不曾出现的阿虎突然来了。
“吵什么吵，活儿都干完了么？”
阿虎一开腔，众人就都静了。没干完活的直接行了礼逃回去做活。剩下些已经做完活儿的、胆子小不敢走的，当然，还有从头至尾都糊里糊涂的武卯。
“行了，我今天来也没什么意思。过两天有位贵客要来，需要几个得力的人伺候。”阿虎说着，眼睛往众人堆里来回了好几圈。武卯起先直着身子，但阿虎这么一扫，反倒不好意思地低头听着。
好半晌，阿虎点了四个人。
“赵平，李顺，叶春儿，胡夏儿。”
听到名字的人很是高兴，应了一声便跟着阿虎去了。
也是，轮不到我。武卯心中好像有什么落空了。可自己本就不是什么人中龙凤，又怎么可能因为做了金府的奴仆就转运了呢。
是夜。
武卯睡不着觉。
倒不是为了白天支人的事，武卯知道自己没这个命，认也就认了。可晚上忽然就被阿虎赐了顿好吃食，吓得武卯赶紧问了问他人。知道白日里被挑剩下的人也都赏了，这才安心吃下。
若是因为白天的妄想而丢了饭碗就不好了。
武卯捂着肚子，觉着很不舒服。
翻了好几个身，肚子还是不消停，武卯只好起身去如厕。下人房离茅厕远，中间隔着个浣衣院，武卯就只好跑着走，可脚下步子却不敢太大，生怕扰了哪位贵人的好梦。
舒服…
进过了茅房，这才有心情看圆盘似的大月亮。武卯望着天，院中的梅花横在眼前，远处是满满的月亮。发着光亮的虫子在武卯眼前绕来绕去，很是可爱。
是叫做…流萤吗？
武卯愣着神，这可爱的小虫子却已经悄悄落到了自己的鼻子上。正好和武卯大眼瞪小眼。
不知怎的，武卯心下高兴起来，就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正中间就被这小虫子咬了下。
疼！
这一下子，小虫子就飞走了。
武卯只得叹气。
美景配佳人，自己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得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