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易落（女尊）》逆水犹寒

37、35多少内情

　　董冉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姜天极的请求，去燕王府为夜成辉继续治疗。羲帝以前从未限制过他出诊的自由，可他身为男子，即使在太医院内都设有单独的起居工作之所，极少与一众女御医接触，出门也只是在每年清明去母亲的墓地上香烧纸，行事恪守男训。
　　他自认品行无失，可年满二十二，他的终身大事仍然没有着落。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但他出嫁唯一的条件，是婚后妻家能够允许他继续在太医院供职治病救人。这世上但凡大家男子出嫁后，都是相妻教女主理内务，哪有一天到晚去太医院坐堂看诊的？但董冉别的事情都能让步，唯有这条坚持到底。
　　董冉痴迷医术，医术的精进与实践分不开，他如果不坐堂看诊，只读典籍做个理论家，这与他济世救人的理想还是有差距的。让他为了嫁人而放弃这个理想，他宁愿一辈子不嫁。
　　外表温柔似水，其实董冉的性情柔中带刚，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从不放弃。就像当年，他的母亲虽然只有他一个孩子，却因他是男子不肯教他医术。他倔强地隐瞒了身份去做太医院的药童侍儿，一点点自学偷学，一年的进境收获远远超过母亲亲传的女弟子。母亲这才承认他在医道上的天赋，开始倾囊相授。
　　他十六岁那年，先帝尚在，并且一度关注即将凯旋归来的老燕王的长女姜天羽的婚事。王侯公卿各派势力争先恐后将自家公子的画像递到先帝面前供选，他的师姐也托了关系把他的画像编排进去，原本也不指望能够被挑上。
　　谁料先帝为了平衡各派势力，将与朝政牵扯最少医道世家出身的董冉排在了首位。皇帝赐婚，没有人敢推辞，董冉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再无需操心。谁料姜天羽哪家公子都没选，声称暂代燕王之位，等妹妹成年后再谈婚娶之事。
　　先帝驾鹤西游，羲帝登基，姜天羽摄政，董冉的婚事再无人敢提。有知道当年内情的，自然已经将他视为皇室内定要赐婚给姜天羽的人，哪敢再上门提亲；不知情的，也因为他那条不合常理的要求，多了犹豫。
　　唯有董冉自己有苦说不出。姜天羽若是真的愿意娶他，不下聘也早该两家互赠信物先订亲，否则男方岁数渐长，不明不白这样拖着，免不了遭人闲话。他的师姐为此曾几次登门拜访姜天羽，都被搪塞回来。日子长了，他也就断了念想。
　　这一次，董冉答应去燕王府，一来夜成辉的伤病确实需要细细诊疗，二来若说他心中没有半分杂念绝对是假的。姜天羽为什么不愿娶他呢？他思量了这些年，总要讨个说法才甘心。
　　董冉身为御医，是有品级的官员，到了燕王府，自然受到恭敬接待。昏迷不醒的夜成辉被抬回世女的院子，燕王和世女尚在宫中，由管家寒暄几句，奉上香茶，请董御医在前厅稍作休息。
　　董御医是未嫁男子，男女有别，管家不敢多留，就把招待董御医的事情交给了晴云。董御医是被世女请来为夜成辉治病疗伤的，晴云此时统管世女院内的事务，由他来招待再合适不过。
　　董冉从晴云的衣着打扮上看出，此人应该是姜天极的小侍。不过晴云说话干练，识礼仪知进退，谈吐之间自有一种大家风范，非寻常人家的小侍可比。这让董冉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董冉在晴云的带领下，进入姜天极起居的院子，被直接带到了正房耳间。在此之前，董冉一直猜测着夜成辉的身份。夜成辉已非处子，想必与姜天极有肌肤之亲，董冉却没有想到夜成辉真的只是姜天极的侍从。若是小侍或更高身份的内眷，都在院子里有独立的房间，住在主人耳间的顶天了就是通房小厮，高级奴仆。
　　董冉进了耳间，除了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的夜成辉，还有一名少年伺候。这少年衣着打扮与晴云相似，头上也别了一样的玉簪。
　　董冉还没有说话，那少年就主动说道：“奴名唤沧海，是世女的小侍，家母是府里的大夫，奴也懂些药理，不知可否伺候在一旁，为大人打打下手？”
　　董冉出诊是带了一名药童的，不过见沧海一脸诚恳，又是懂些药理，心中怜惜，没有回绝。
　　在接下来的治疗过程中，董冉发觉沧海在医道方面颇有天赋，不仅敷药疗伤手法细腻纯熟，对药理药性也都了解透彻。董冉只需从旁指点一二，沧海就能举一反三做得很好，这样优秀的资质，稍加指导磨练，想成为一代名医并非难事，当药童侍从太屈才浪费了。
　　董冉禁不住问道：“沧海，你这医术是谁教的？”
　　沧海谦卑道：“奴身为男子，家母不曾用心教导医术，奴所知有限，都是随侍家母偷偷学的或是从书上看的，如有错漏，还请大人指正。”
　　董冉心内感慨，沧海与他的遭遇何其相似？都是身为男子，受到重重束缚，就算有天赋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被困在闺阁。董冉想自己如果提出收沧海为弟子传以医术，恐怕也会遭到世女的拒绝。在世人看来，沧海是世女的小侍，有妻主的人，拜师学学弹琴绣花厨艺尚可，学医能有多大用处？一辈子给妻主和其他内眷们看看头疼脑热的小病，就再无施展余地。
　　董冉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沧海，你在医道上的天赋十分难得，可惜你是男子，学成医术又有何用？”
　　沧海咬了咬嘴唇，认真问道：“大人也是男子，医术高超济世救人，担任御医，比女子丝毫不差，为何沧海不能像大人这样？”
　　董冉眼睛一亮，沧海的心性志向竟与他如此接近，他越发喜爱，于是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愿，不妨问过世女，她若同意，你就来太医院随我学医如何？”
　　董御医提起世女，沧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有了妻主之人。就算董御医愿意收他为徒，世女也未必会放任自己的小侍去外面学医。世女不限制他平日沉迷医术已经很难得，再出格的事情他不能做。想到这些沧海神色一黯，沉默不语。
　　晴云赶紧打圆场，把话头引向别的地方：“董大人应该不会久留王府，夜成辉的伤势似乎不轻，日后该如何调养呢？”
　　说起夜成辉的伤势和身体状况，董冉眉头微蹙。
　　夜成辉的床铺相当简陋，与旁边的空铺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一条毯子，毯子内里那侧血渍和药渍清晰可见。夜成辉贴身穿的内衣也是浆洗得发白，多处缝补，有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迹斑驳。这些情况再加上夜成辉那一身触目惊心层层叠叠的伤痕，可以想见他在王府内的生活远不如表面上那么风光。
　　如果夜成辉一直都是这样饱受欺凌虐待，董冉认为开什么方子都是无用，也许世女只想请他过来摆样子，他走后，夜成辉还会继续遭受非人折磨，所谓调养都是无稽之谈。
　　董冉试探道：“夜成辉是世女什么人？他身上这些鞭伤怎么来的？坦白讲，他的身体常期遭受各种伤害，都不曾妥善治疗休养，累积到现在隐患重重，如果将来也是这样的环境状况，最多再活三五年已是极限。”

作者有话说

　　再次更新，感谢热心的读者为我抓虫。
推荐完结的好看的女尊《四时花开》，另外还在连载中的《风月祈》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