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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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才绕过柜台便见着自家的小伙计正一脸无奈地对个背对他们的青衣士子说着：“郭先生，这都是第三次了！虽说我们都知道先生与荀彧荀先生交好，可是这酒钱也不能······”
那郭先生像是完全没察觉伙计语气中那些鄙夷，轻笑着道：“哎，没事没事，你只管去打酒去。至于酒钱嘛······过些时日自然会有人奉上。”
管事明了陈群眼中的询问之意，便低声和他解释这场景的由来。
这人乃是颍川书院的士子郭嘉，与荀家荀彧为至交好友。这郭嘉无酒不欢，而有佳酿的陈家酒馆就成了他常光顾之地。不过让酒馆伙计和管事头疼的是，郭嘉每每来买酒总是将酒钱记在荀彧账上，每次遣人去向荀家要账，虽然荀彧言行举止让人如沐春风，话语中的歉意让人生不出半点脾气，但架不住他旁边站着的荀家管事一副“你欺负我们家公子”的诡异眼神啊······久而久之酒馆的伙计们每次要账都是推三阻四，谁都不愿意接这活儿。
听着管事在耳边的话，陈群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当时那要账的场景，心里头一是有些气恼这郭嘉坑阿彧兄长这些行为，却莫名其妙地又有点想笑。再看那郭嘉的背影，陈群觉得这人颇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郭先生，那什么，我们每次去荀家要账真的······”伙计苦着张脸正待和郭嘉分说，抬眼看见了站在后面的陈管事和陈群，仿佛终于找到主心骨一般高声叫了出来：“哎我们管事来了！郭先生你还是和我们管事去说吧，小的还有客人招待呢！”说完便似脚上抹油一般溜了。
郭嘉听到伙计这么一说，转身向陈群他们看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讶异。陈群咬咬牙，这不就是昨夜隔壁那个唱歌扰民，还······还出言不逊的家伙吗！
郭嘉唇角一扬，眼底光彩更甚，也不等那两人有所动静，上前便隔着袖子拉住陈群就往最近的隔间走去，一边走口中刻意提高音量：“哎呀嘉这回出门可逢着贵人了，来来来，我们定要好好把酒言欢呀，对不对，小······”郭嘉这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被他这一串动作弄得没回过神来的陈群，笑着对他无声念了一句。
陈群看着郭嘉比出的那个“女君”的口型，先是惊恐他是否知晓了自己的秘密，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当时两人相遇时虽说陈群未及束发，但周身衣裳还算周正，怎么也不可能暴露。心中抱着看看郭嘉到底要做什么的想法，陈群还是任由郭嘉拉着他进了隔间。
一进门陈群便挥手甩开郭嘉，黑着一张脸冷哼：“先生这是作甚，群与先生似乎不是很熟吧？”
郭嘉也不在意陈群冷淡的态度，只是摸着下颌盯着陈群看了一会儿，直到陈群浑身不自在地想要低头检查自己形容，他才缓缓道：“小郎这是不记得昨晚我们······”语气中还诡异地多了一些委屈“在嘉院子那相谈甚欢，嘉得见小郎惊为天人，为何小郎一转身就装作不认识嘉了呢？”
陈群：······
明明我们昨天晚上只是见了一面还不欢而散，还有，你那个惊为天人是什么鬼，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女子才能说得出的啊！
他眼角不禁有些抽搐，正想出言反击郭嘉，却被因有些担心跟上来的陈管事带着疑惑的话打断了：“小主人，这郭先生是······”
陈群正想脱口而出的“不认识”愣是被郭嘉轻声说的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的“荀彧”二字憋了回去。
“哎呀，嘉与小郎是颇为要好的友人呢，是不是呀？”郭嘉这么说着，还学着那些江湖游侠儿，一手搭在陈群肩上，似亲密似威胁地在陈群耳边轻轻吐出最后几字。
到了这地步上，陈群也只能装作一脸平静，努力控制自己爆发的冲动，勉强笑着对陈管事说：“嗯是的，你先出去吧，群先与他谈谈。”
待管事退下后，陈群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从二人在外面刚见面开始，郭嘉就一直主导着场面。先是用昨晚的误认扰乱他的心神，再又是用荀彧来让他不得不认同二人之间的“友人”关系。还有这一连串有违礼数、过于亲密的动作，这让一向恪守严谨家风教导的陈群非常不愉快。
“哎呀刚才事情紧急，惹得小郎不快，嘉这里先向小郎告罪了。”不等陈群兴师问罪，郭嘉便抢先认错，那拱手作揖的诚恳态度让其本来的怒气也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哼了一声，等着看这家伙还要说什么。
郭嘉看着陈群的神色不由在心底暗笑，但面上却做出一番惊喜的样子：“嘉此番能得遇陈群小郎君，真是嘉之幸也！”
陈群一脸惊讶：“你如何得知我是陈群的？”明明两次相遇自己并没有说出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这郭嘉是如何得知自己的？
彧兄长说嘉院子周围新搬来的只有陈群一位士子，侍女再怎么受宠也不可能穿衣料上好的长衫出门，昨晚嘉遇见的不是你陈群还是谁？啧，只是没想到陈家小郎竟生得如此······说起来彧兄长相貌也是极好的，那天要不诓他换女装试试？啊那也肯定是倾国倾城！
郭嘉心里头心思百转，但面上仍是一副笑脸不变，晃作不经意地甩了甩袖子道：“嘉早就从荀彧兄长那听说了小郎神姿风采，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印象深刻。”
“说来嘉还未与小郎正式见礼，”他似是一改之前的无礼，动作潇洒地向陈群一拱手，“在下颍川阳翟郭嘉郭奉孝。”
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些吧······陈群见着他这突然无比正经的行礼先是一愣，心里虽仍有不虞之意，但早就烂熟于心的礼教还是让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回礼道：“许昌陈群，见过郭兄了，先前群亦有不当之处，望先生见谅。”
郭嘉一脸“温和”地抬手扶了扶陈群：“何必这么见外，嘉是想与小郎亲近亲近呢，叫奉孝就好。”
“对了，小郎初来书院，有很多事不太清楚，嘉虽愚钝，却可领着小郎熟悉熟悉事物。”
陈群听着郭嘉这么热心却又不失君子风度，心想着昨晚他的失礼大概是因为醉酒了吧，便面带感激之色道谢：“那就有劳奉孝了。”
若是与郭嘉相熟的戏志才辛毗等人在此，定会拉着陈群离他远远的。用深受其害的戏志才的话来说就是：奉孝一向没个正行，若那天突然正儿八经，那他定是要祸害别人了。
然而这时还挺单纯的陈群并没有之后被郭嘉坑的多了自带警觉系统，想着自己难得又多出一个友人，又恰好是在自家酒楼，定要好好请他好好喝一杯，便叫了陈管事进来，摆了一桌酒菜请郭嘉入座。二人一边吃酒一边从圣人经典谈到当下时事。
陈群在谈话中收获良多，大感郭嘉见识不凡，想着阿彧兄长与此人交好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态度形容间对着郭嘉更多了几分敬重与好感，完全忘了最开始自己准备兴师问罪的打算。
而在他无意间问起为何郭嘉年纪不过与自己相当但却有了字，郭嘉面色黯淡地说起自己幼年丧父，临过世之前父亲担心以后未有长辈为他弱冠，便提前为他取字奉孝时，陈群立刻在脑海里勾画出一个身世凄苦，却自学向上的好少年形象，连声安慰的同时心里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些怜惜······
戏志才郭图辛毗：······群群，脑补是病，得治。
等到陈群一脸“你推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硬往笑得温柔的郭嘉手里塞了两瓶陈家酒馆珍藏的佳酿，还亲自将他送出门时，店里的小伙计们和管事都是一脸懵逼。
伙计：不是说好这回郭先生不给钱就绝不给酒了吗？
管事：不是说好要向郭先生要之前赊下来的酒钱的吗？
？？？？
荀家。
荀彧送走郭嘉后没多久，便有侍从请他往荀爽那去一趟。
待得荀彧到了荀爽处，却发觉荀爽周身气息有些意外的沉重，眉间也紧蹙，一手拿着一卷书简，但心神显然不在其上。
难道······荀彧心中一惊，向着荀爽一礼后道：“叔父唤彧来可是出了何事？”看他动作倒也不紧不慢与以往无异，只是语气中多了些不多见的焦急。
荀爽似是惊醒一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面前的荀彧，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竹简递了出去：“这是你父绲前些时日从洛阳传回来的信件。”
“父亲竟被任命为济南相？”
荀爽闭上双眼，微微点点头：“嗯，且诏书上还让其尽早启程赴任。阿彧，你可知朝廷这一动作是何意吗？”
荀彧想到上于前年不顾众大臣阻拦，立屠户之女何氏为皇后，重用何进何苗兄弟，朝廷上隐隐形成的何氏一党与宦官对峙的局面，再考虑到荀家如今的处境······
“这是，常侍们给我们的一个信号，也是一个警告。”
荀爽听了荀彧这个判断，眼睛半开半合，神色不变，也不表态，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荀彧沉吟一会儿，缓缓将他的思路说了出来：“之前上能力排众议，将何氏立为皇后，常侍们在此中必定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何氏权势渐渐丰满，与宦官们利益相左，何侍中也不愿意让何氏成为宦官们手中的棋子。”
“本是屠户出身的何家在朝堂上并无根基，所以他必然要拉拢我等大族，借世族之力与宦官相抗。”
“宦官把持朝政已久，父亲的任命诏书来的如此突然，且刻意提及让父亲早早赴任，定是常侍们将对何进下手，不愿让荀家援助何氏，故而以此警告荀家莫要参与进来。”
荀爽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一旁袅袅随风飘散的沉香，略略有些干涸的双唇轻启：“陛下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沉迷女色享乐，对朝事不闻不问的样子吗？”
“窦游平、陈仲举密谋诛杀宦官，却事未济反为其所害。此间事情，陛下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冤枉的吗？”
“此前朝廷苦陷于外戚掌权，圣上如同傀儡的困境。然陛下继位后却不顾世家扶持其上位的功劳，反而大肆宠信张让等人，刻意放权与其，培植他们的力量，甚至让他们可以在朝堂上一手遮天。这都是为了打压外戚与世族的啊。”
“然而陛下终于发现常侍的权势过于庞大，隐隐有脱离控制之势，于是想要故技重施，重新再造一个外戚出来。”
“何氏乃是屠户出身，不似之前的窦氏根深蒂固，枝叶繁茂，即使有了点权势，但这些都是建立在陛下的宠爱之上。何氏的生杀大权仍然掌控在陛下手中。”
荀彧听得荀爽这一席话心乱如麻，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不由地喃喃道：“叔父······”
荀爽抬手止住了荀彧剩下的话，苦笑一声，本就有些疲惫的脸色仿佛更苍老了几分：“陛下好一招制衡之道啊！”
“只是······”
“我的陛下啊，你错了啊······”
“现在大汉真正的危机并不在朝堂之上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