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星野绎心

6、 四、生受 一朝主奴颠

　　当时，回忆起旧事，我一时有些感慨，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什么从前从未想到过的问题，却也并没能捉住那个一闪即过的念头。只能草草为他擦拭了脸颊，那近臣却说，“去服侍大王去沐浴一番，今日操练军队，一身风尘。”

　　我放下毛巾，“我去通传司沐宫女。”便要离开。

　　他拦住我去路，“你去服侍就行。”目光森冷，一看就是对我敌意颇深。

　　我见姬炎应该睡着了，便叹气问道，“大人与常子越常大人，可是一个目的？”

　　他冷冷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也无须多问，从此做好你的本分就行。”像是要警告我什么。

　　我只得点头应了。然而让我一个人去伺候醉鬼洗澡，还不如让我个弱女子抬起一头牛去撞墙。我气喘吁吁地将他又拖又抱，才送入了□□的浴汤中。见鬼的又是一个伺候的人也无，所有除鞋、脱衣之类的苦活累活都让我一人包干。我心中无名火又隐隐烧起，一把将他扔在石阶上。那珊瑚混着石膏砌成的浴池壁很是坚硬，隐隐冒着热气。大约我下手太狠，他醒了，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只用了一瞬。

　　好像是璎珞被拉了一把，我一下子跌倒，被他圈住，齐齐滚入了热汤中。

　　“啊！”我惊叫，又呛进大口水。

　　他却展颜，露出似乎可以算温情的笑意，一双大手摩挲我的肩胛，又拍拍我的背。那时候大约是池子里太热，我迷迷糊糊，竟然又像过去一般，很自然地将头靠上他的肩窝，努力离地平整呼吸。

　　他却打定主意并不让我如意——以下省略xxxxxx字，请自行想象——我最终如同被狼叼住脖颈的小兽，动弹不得。除了乖乖任他施为，并无别的办法。

　　到了后来，他将我抱上池岸，我倒像个醉酒之人，全身无力。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少了不少阴霾之意，将我胡乱擦干了，就扔到榻上，与我挤在一处。那原只是一张休憩用的小榻，怎能睡上两个人，我使劲推他，他却一下子又睡意朦胧，“别动了。睡觉。”

　　口气困倦却轻柔，仿佛从前离乡去国之时，两日相依为命，我卖画做羹，他打猎做工的每一天晚上。

　　不过，如今这人与当时那你侬我侬的小哥眼睛一样，鼻子一样，唇也一样，只是眼神锋冷，眼中只有寒意。一个人有了滔天权势，同过去还是一样，那恐怕才是奇怪至极罢。

　　这时候我却无法控制地思念起过去的姬炎。

　　然而，我选择背叛，就算是过去的姬炎，也不再属于我。如今这个阴晴难定的姬炎，非关旧爱，而是新主。

　　到了离国后，一切都很新奇。亓国是个极为看重出身，重视礼教的国家，如果跟离国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迂腐。这里有很多奇怪派别的术士，和手工艺人，更有不少身怀绝技，只等着货与帝王家的王臣。

　　我们初时几乎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那时候时间仿佛一下子过的极慢，甚至停滞，我甚至能清楚记得我从窗中望出，家中小院内樱花花瓣坠落时他皱眉坐在树下，对付着手中一柄卷刃的刀，每一个动作。那时候时间又仿佛过得极快，每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二人相依，不管世事，为着每日吃食而苦恼，为着准备一床厚被过冬，特特地将所有钱财凑起。

　　不过或许并不是我记忆出众，而只是因为我离开他以后，日日夜夜都会想起的缘故罢了。

　　那云岘馆的宫女住的别院里大家都是各管各，待我还算不错只有绿菁与梅菱。

　　我在云岘馆的时候，有时候他毫无征兆地，便会屏退左右，将我扔到榻上逞凶。

　　大约夺人寡妻这种丑事他也不愿张扬，每次都是用了借口让我先离开，其实内侍会将我押到云岘馆的内室，那里不知何时布置一新，再将人屏退，避人耳目。

　　我们几乎从不再交谈。大约已经无话可说，不愿回忆不堪往事，也无未来可以展望。

　　我从前，很少让他吻我，更不用说，这些榻上寻欢。一朝主奴颠倒，便自然是要一尝夙愿。我生受了。

　　我回去的晚了，梅菱有时候会留晚饭给我。我感激她，她却说，“不过也是亡国之女。同命相连。”方知她是曾经梁国的贵族女子。如今梁国早就是宸国一郡，再无昔日家国。

　　那一夜后，他仿佛完全将我忘记了，又仿佛只是刻意冷落我。自从搬离了旧宫，到了更加宏伟宽敞的旼日宫，他便不去那处云岘馆，我研墨的差事也没了。我每日会被唤到他的寝殿，但是从来只是当做是烛台、盆花一样杵在那儿。他来的时候，在众宫女内侍之中跟随众人一道行礼，该跪就跪，该起身就起身，而交班后回到那住别院住所，与绿菁、梅菱等人一同用餐，再说上会儿话，就要灭灯入睡。我开始过上了很有规律的生活。

　　关于我的流言开始在后宫里四散。那日还听到同屋有个宫女悄悄同旁人咬耳朵，说我就是凌云翼的女儿。可惜我在宫女中，比不上做了一等宫女的妍冰，她不做粗活，月俸又高，并且能穿素锦，比同样是亡国女的梅菱更要低一些，梅菱是三等宫女，而我是四等宫女。

　　因此那些人常常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我。那一夜的事，也有多嘴的在外说起，倒居然无人相信，我亲耳听到洗衣的时候，妍冰带进宫伺候的丫鬟在她耳旁轻声说起，她却嗤地一笑，“她长得算是还行，只是这儿是哪里，还少的了绝色美人？出身太差一辈子翻不了身。如果大王真看得上她，怎么舍得让她做四等宫女，还不纳了做夫人。”

　　就连梅菱与绿菁，也是颇为好奇，见我避而不谈，不便问起。有一回一同约了去浴池洗浴，绿菁帮梅菱擦背，我在一旁享受难得舒适休闲的时光，不由笑道，“你们真是姐妹情深。”在总院府的登记名册中，他们都是已亡的梁国郡主，是亲姐妹，只是生的确实不像。

　　然而绿菁私下张望了下，这硕大浴池中，只有我们三人，便悄声道，“我从小便是个流浪儿，梅姐姐教我识字绣花，又让我吃饱穿暖，所以为了报恩，替了梅姐姐胞妹，同她一道进了宫。”

　　我惊讶地看着她，“原来如此，你们放心，我一定守住你们的秘密。”

　　“姐姐，你看我们都将这样犯上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可要相信我们。”绿菁终于憋不住问道，“姐姐你是怎样入宫的？”

　　我既不想骗她，也不想说实话，只得道，“是因为大王看中我会画画，所以让我留在宫中伺候笔墨。”

　　“真是这样？”绿菁道，“姐姐，一早我就想问你了，会画画与伺候笔墨有什么关系，难道画画的人就特别会研墨？”

　　我一本正经地胡扯，“久画之人，对于墨水质感，自然要敏感些。”

　　“他们说你是凌冀之女？”

　　我照实答，“我是他的大儿媳，不过我那夫婿还没等我行礼就已经去世。我父亲悲痛过度，爱屋及乌，又希望我能尽心照顾他的孩子，所以将我认作义女，对我极好。”

　　两人都哦了一声。更是露出些闪烁的神色。

　　我笑道，“我们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俩这什么样子。”

　　梅菱道，“我们只是诧异，还以为你是大王用来牵制凌将军的人质呢。”

　　我不由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我父亲的嫡亲孙子还在大王赐的宅院中，还有嫡亲的孙女，做人质哪里轮得到我。我真是因为画技所以被选入宫的。”

　　她仍然有些疑惑，居然还问，“那，那他们说有一次姐姐被传去总院府取笔墨，有两夜未归，后来，又常常轮着晚班，是……是大王宣你了么？”

　　我虽然已经被热水蒸的脸颊红晕，但还是感觉脸上一下子滚烫，支支吾吾起来。

　　梅菱便与绿菁对视一眼，一同吃吃地笑起来，绿菁还用水泼了我一脸，“刚刚不知道你有多少真话，如今不说话，倒是让我们猜着一二。”

　　我只能用手盛水泼她，“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我！”

　　闹了一会儿，梅菱悄悄问我，“绿菁说在云岘馆的时候，大王看你的神色是很不同的，他又临幸过你，怎地没有封号名分，可是你后来哪儿得罪了他？”

　　非也。是一开始就大大地得罪了他。

　　我忍受不了她的措辞，讨饶道，“梅姐姐，都是沦落异国，这也并不是我所愿，可不要再这样打趣我。”

　　这下连绿菁也诧异道，“不是你所愿？难道是大王用强？”末了还倒吸一口气，“天呢。”

　　梅菱也道，“可从来没听说过大王有这爱好。从前多少美人数不尽的法子要爬上他的床，送美人来讨好他的部下和属国又太多，他不胜其烦，所以住在离美人窝最远的云岘馆，我们这些原先最不受待见的，因为在这个馆中伺候，也鸡犬升天，能够同妍冰这样的贵族女子睡在一个别院里。”

　　我这下大约连脖子也红了，旁人大大方方地在我面前讨论这些难以启齿之事，实在是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