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街的男人》细柳藏鸦

6、缘何生怒 阿诺：为毛

　　“你先回来，我能应付。”
　　阿诺是一缕残魂，如果他长久地在活人的世界游荡，他最终的结局必然就是消散，但他又不愿意进入灵界（与生界对应），因为一旦越过生界和灵界的屏障，他就再没有回到生界的可能。所以雪信把阿诺收进了自己的灵海中，用自己的魔力供养着他凝而不散，在这长久的供养与被供养间，一人一魂渐渐生出了超然的关联。
　　阿诺和雪信可以通过心念沟通。
　　阿诺用心念回应道：“不必，我还受得住。”
　　雪信本也不指望一句话能把他唤回来，雪信心念道：“我先助你，结印就先暂缓吧。”
　　阿诺：“可。”
　　两人同时改换了手上的动作。
　　阿诺弃去手中双刀换出一柄巨镰，他就施施然地把巨镰点在地上，身形便几乎和锋上寒光混为了一体。雪信则暂停了结印的进度，他分出左手开始施法。结印消耗魔力，若要中途暂停去维持则消耗更甚，雪信现下魔力储蓄本就不足，还要维持阿诺和结印的消耗，使用起魔力来已然是捉襟见肘。故此，雪信虽是中断了结印想要施法帮助阿诺，但他也不只过就是能施放一两个魔力消耗少的辅助魔法罢了。
　　雪信铺完一层冰雾，刚想施放第二个魔法时，雾街的战士就攻了上来。
　　阿诺巨镰一抬，一圈锋利罡气破空而出，见面先给众人来了个下马威。
　　这威慑无疑是成功的。
　　武技高强的战士也能斩出罡风，但那大多是无用而花哨的炫技。真的想用罡风伤人，就需要在这罡风中加入海量的斗气，这才有可能实现。
　　阿诺这一手，是确确实实见了血的。
　　但这并不能真的慑退雾街一众，能进到雾街并活下来的，哪个是少了胆色和血性的？
　　双方这便在高塔上斗了起来。
　　战况激烈喊杀声不断铿锵声迭起，但打得愈久就愈叫雾街的战士心惊。以一敌百已是骇人听闻，雾街战士自认不是什么三流货色，但眼前这手持巨镰的分明是个灵体，灵体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能跟上百人厮杀而不落下风，阿诺的个人能力是一方面，雪信用心念做出指示又是一方面。更有几次，雾街一众从死角杀来的攻势，全是凭借雪信魔法的抵御，阿诺才能安然脱身的。
　　但这些零碎俱不去提，单说以二敌百而不败这件事来说，就很够雪信阿诺吹一波大的，但一人一魂俱不是这样的性格。
　　只是雪信阿诺无意，雾街一众却动了点“曲线救国”的心思。
　　“你二人既进得雾街，想来也是苦人，何必与我等互相为难呢？”
　　“是极是极，小友不若舍去这咒印，我等必不会伤了你的。”
　　“雾街已是吾等唯一归处，毁去，你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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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信听着这混杂着揶揄、劝解、诱引的种种说辞，清冷一笑。雪信一个心念传到阿诺意识，阿诺代为开口道：“我等无意毁伤雾街，只是这雾街本就是我族炼制的一口宝物，即便现下取回，诸位也不会失了这容身之所的。且安心罢。”
　　这叫人如何安心？
　　“这分明是卡岑法师创造的空间，怎么就成了你族炼制的法宝？”
　　“呵，俱是五官四肢健全的凡人，何谈你我族分？”
　　“便是诓人，也该寻个唬得住人的由头！”
　　阿诺收到雪信心念，再度开口：“我且问你，你怎么确定你口中的卡岑大师，就一定是人类？”
　　不等众人那句“卡岑大师当然是人类”说出口，阿诺又发问道：“我再问你，为什么有的人能施法，有些人不能施法？为什么有的人魔法水平高，有的人水平低？我最后问你，魔法真的是人类的技艺吗？”
　　一问难过一问，一问骇过一问，雾街一众被诘得什么话都说不上。
　　雪信突然耐不住地轻笑出声，他结语道：“下去看着吧。”说着打出一枚冰环，将雾街一众向外推拒而去。
　　只一手，便清了场。
　　雪信收回左手，想抢时间把剩余的手印结完，但就在这时，又有个人上到了高塔平台。
　　是涂七。
　　涂七：“你到底是什么……”他本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但话至唇边又生咽了回去。
　　雪信自己开口道：“我是恶魔，不过不是你知道的那种爬虫。”雪信话一说完，他就看到涂七神色戒备肌肉紧绷地向后微微撤了一步。
　　雪信口中的爬虫，其实是一种很常见的灵界生物。灵界生物不能通过生界灵界的屏障，但是法师可以用魔力暂时性地打开一个通道供两界双方互通，但这种开通道的技术难度十分高，就是雪信也很难把握好。最早的时候，打开灵界通道是为了获取灵界的魔力来补充自身缺失的魔力，所以一开始还不是打开，法师们是直接击碎屏障然后获取魔力的，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屏障是一种不可再生的流质，你击碎屏障开出一个豁口，必然分薄了屏障的整体厚度，一次两次还没什么关系，要是每个法师都在法力用光的时候来这么一下，那你就等着灵界大军进攻生界吧。这部分学识，雪信是生而知之的，但是像这种低等魔法世界，根、本、没、人、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吃到了甜头之后，每个法师都有样学样，这个世界的屏障防御，在学校看来已经是岌岌可危了。这口锅在以前是没人背的，但随着魔法和衍力研究深入，人们也渐渐意识到了这是法师的锅，但是现在的局势是，你已经不能用道德良知去限制法师不去击碎屏障获取法力了！谁在被追杀的时候还管他妈道德良知？法环圣殿体系无意是对屏障漏洞的又一个雪上加霜的因素。
　　阿诺代为开口：“没什么事情就下去吧，就别让我动手了。”
　　涂七：“帮町夜解开魔法……”
　　雪信静默地盯着他。
　　涂七：“求你……”
　　雪信眉心一蹙，冷哼一声，直接凝聚出一根粗大冰柱把涂七顶出了高台。
　　雪信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但这变化躲不过阿诺的观察。
　　阿诺：“缘何生怒。”
　　雪信：“事了之后再告诉你。”
　　这气冲冲的口气，也不知道是多少年没听过了，阿诺心想。
　　雪信分出一团魔力丢给阿诺，又施法将整个高塔冰冻起来，为了完结【织夜大君印】的剩余后续，他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打搅的氛围。
　　这又让阿诺腹内轻叹。
　　接下来的结印过程，就颇有些顺水推舟的写意意味了。只是顺遂归顺遂，雪信到底还是耗空了魔力。这个时候要是再遇到乌莎卡娜那样的灾星，估计又得被枷去法环圣殿一日游了吧？雪信心想。
　　雪信：“三魔的痕迹我已经抹去，雾街暂时受我支配。我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你带我去西南，我知道那里有一座白塔，雾街的人寻不到那里去的。”
　　阿诺：“为什么不把他们赶出去？”
　　雪信轻笑：“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阿诺：是我想岔了。
　　雪信：“快带我去吧，我又要晕过去了。”
　　阿诺搂起雪信将其抱在怀里，脚踏轻烟迅速奔出高塔。阿诺借着浓雾遮掩避开了雾街的一众耳目，直朝西南白塔奔去。
　　没人留意到在高塔上兴风作浪的二人，其实早已借着大雾的笼罩而脱身离去了，他们还守株待兔般地等着原地，想等雪信二人施法完结脱力再将其擒下。
　　但这一幕，到底还是被一个人注意到了。
　　这人，又是涂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