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街的男人》细柳藏鸦

5、织夜大君印 恨不能生出

　　雪信在跨过现世与雾街的限界时，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雾街是一处什么样的存在。

　　雪信是生而开智的，在他的生命跟宇宙的时间线产生关联的时候，也就是在他诞生的那一刻起，雪信就知悉了宇宙与世界的部分奥秘。其中关于恶魔族，有这样一段描述：
　　深渊之族谓之魔，心存善则立死，唯携怨怒哀恨者成活。大魔绮卫吞毁万星，罪重，遁逃虚空不返。魔通灵，可言万界语。绮卫于无垠处习得奇巧，造而铸之，名其“鞘”，得返。
　　恶魔是异能侧的种族，能力偏向【空间系】，这让他们在奇袭与遁逃方面别有优势。【深渊之鞘】这种附着在物体上并能投影出具象空间的东西，则是恶魔最成功、最被人熟知的造物。在宇宙的各个世界中，【深渊之鞘】又有别名，比如：空间戒指、空间手镯、芥子戒等等等等。
　　再说雾街。
　　雪信一踏入雾街，就感受到了【深渊之鞘】上特有的，来自恶魔的味道。这无疑是恶魔的手作，但却有些奇怪……
　　雪信：“的确是恶魔的味道，但是怎么不止一个……”
　　恶魔的造物，是拥有绝对性的归属的，如果在造物途中假手于人，后续会产生一系列的问题。所以，在雪信的认知中，或者说在高等世界的认知中，每一个【深渊之鞘】都应该是独属于某一个恶魔的。
　　雪信站在雾街的入口，因为疑惑而沉思着。
　　“大雾、街区、黑石建筑……光是从哪里来的！”雪信仿佛抓住了什么关窍，当下就要击出魔力探寻雾街，却不料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涂七：“你在这里干什么？”
　　雪信静默地回首看去，“是刚才遇到的人。”雪信心道。
　　雪信无法做出回答，也根本不会回答，他只向涂七微微点了点头。
　　涂七也不恼，只随意地走上前，嘴里还一边说着：“求你个事儿，帮我小男友解个冻怎么样？”
　　本不该用“求”和“帮”这样的字眼，但涂七还是用了，但即使他用了，雪信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嚣张。
　　若是往常，遇上这样的人，转身离开或教训一顿都是可以的，但不知怎的雪信竟开了口。
　　雪信：“他要杀我，我……不救他。”
　　涂七：“喂喂喂，你别张嘴就谁谁谁的，我家町夜至于针对你？！”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雪信也有点恼了，但雪信即使是恼了怒了，面上总是看不出一丝波澜。
　　雪信静默离开。
　　涂七：“喂！”
　　涂七喊了一声，却见雪信已在刹那间消失遁走，原地只留了一缕明灭的寒光。涂七注视着远方，满腔怒火仿佛要从眼中喷射出来，可背上传来的冰冷寒意让他不得不冷静下去。
　　他不能生气，他还有求于人。
　　涂七背着町夜回到住处，各处安顿下来后，涂七才得空仔细看一看町夜。这一看，便颇有了些一筹莫展的意味。
　　涂七来回思量着，力求从细处获得更多没注意到的内容。但是……
　　雾街外门是初见，然后雾街内门又再次相遇，总共就说了两句话，涂七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探究的。
　　但其实还是有信息可以通过推测获得的，单单是雪信说的八个字就十分值得推敲。
　　“他要杀我，我不救他。”
　　杀人需要动机，人际交互可能致使矛盾生成，那么本没有交集的雪信和町夜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纠葛呢？这就还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嫉妒。
　　嫉妒促使恶谋滋长。
　　事实也的确如此，町夜是水系天赋极佳的魔法师，在雪信出现前，他在法环也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涂七只当他是被“困在”法环出不来，但涂七却不知道町夜根本就是不想出来。这暂且不说，只说町夜因为嫉妒雪信所以对雪信动了手脚，然后两人结仇，最终导致雪信报偿回来，这个条理顺序动机全部都是可以说得通的。
　　但涂七不会这么去想，他只会在雪信这个陌生人身上找原因。而在雪信身上找原因，涂七最终也只能勉强得到：雪信这个人肯定有问题，这样的结论。

　　涂七在雪信身上翻来覆去地找了一大堆牵强附会的毛病后，他终于决定还是要去找雪信帮忙。
　　雪信冻城的景况实在是让涂七心绪难平，这要是换个正常点的法师，涂七还可以找人用魔法或者衍力试着帮町夜解冻，但大魔导师级别的魔法附体……还是老老实实求情上门请大佬高抬贵手吧。
　　那么现下的问题就是，去哪里找雪信？
　　这就又让涂七陷入了沉思。

　　涂七这边在为雪信辗转反复，雪信却没把涂七放在心上。他现在在雾街最高建筑的尖顶上，正思考着雾街的来处。
　　冬烬之战后，恶魔已是万不存一，依旧游走于现世、依旧能游走于现世的，满打满算也就八十八名而已。（诞于深渊，但未开智、受兽性支配、无人性化意识的三者不在恶魔属内）
　　【深渊之鞘】是恶魔的造物，但雾街这种等级的【鞘】也不是所有的恶魔都能炼制的，首先可以排除一批好战型的恶魔，然后可以排除一些能力在【灵魂侧】的恶魔，再要排除一批不愿炼制【鞘】的恶魔，这样归除下来，能作出【雾街】的恶魔人选，也不过七人。
　　但雾街上混杂了至少三名恶魔的气息。
　　这三名恶魔，雪信都认识且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雪信获得了什么可以探寻的信息。雪信知道这三个恶魔彼此间的关系，怎么形容这种水深火热呢，大概就和“石头剪刀布”是一样的吧……雪信窘然。
　　三个关系不好的人，怎么会联手炼制一个【深渊之鞘】呢？这个问题雪信没法想通，他的思绪也进入到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雪信：“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处，但暂且借我容身吧……”
　　雪信盘膝而坐，手捏“织夜大君印”，合眼默念深渊古语，以自身为圆心向外缓缓辐射魔力。三息流转间，一股幽蓝色的水雾从雪信眼中溢出，那水雾摇曳飘忽着结成一尊巨像，那巨像肌肉盘虬的双臂紧握着两把宽刃大刀，圆睁的怒目端着无尽的威严与狠厉，但他却极安静，他不仅不动连气息都微弱近无。
　　巨像无姓单名一个诺字，雪信叫他阿诺。阿诺本是一缕残魂，在消亡之际被雪信救下，至此之后便一直跟在雪信身边。阿诺面相凶恶，但却性喜安静，再者，雪信自己的能为比阿诺高出不少，所以他无事不会轻易从雪信灵海中走出。
　　但现下，他自愿自发地出来了。
　　阿诺手持双刀交叉一架，双臂双刀围成合环将雪信卫护在内，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织夜大君印】的蕴意直接脱胎自织夜大君，这是最古老最强大的魔族七印之一。【织夜大君印】的能为在于，它能威慑所有生命体，只要结印者能力足够，这种威慑甚至能演进为控制。
　　雪信结出【织夜大君印】，用到的是弱一等的用法，他要抹去雾街上的恶魔痕迹，然后直接把这枚大【鞘】归为己有！
　　而【织夜大君印】作为最难的魔印之一，即使是到了雪信这个魔力等级，也是轻易施展不得的。
　　所以阿诺就自发地从雪信灵海中暂出了。
　　而后续的一系列发生，也印证了阿诺的先见之明……

　　幽蓝而飘忽的魔力如冬日清晨海面上的浓雾一般层层铺开，在【大印】的统摄下，那虚幻的雾状魔力渐渐厚重，随着一声声古老的咒语从雪信口中脱出，渐如水银般稠厚起来的魔力也渐渐显露出了它的峥嵘。
　　魔力如巨幕般缓慢落下，行进虽慢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沉默威严。只待那魔力巨幕将整个雾街彻底笼罩，【织夜大君印】就能立时生效！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雾街的“原住民”，但要说瞒……雪信倒还真没这个意思。
　　但凡会点魔法的法师，都能感受到巨幕上的古老奥义，他们无法理解这艰涩，但艰涩本身就值得人心生畏惧。
　　但畏惧，并不意味着“坐以待毙”！

　　无数的魔法和冲击如流水流星般直冲雪信而去，巨幕虽然抵消缓冲了一部分，但到底是摊子铺得太大没法顾及到整体，没过多久巨幕就被破出了几处漏洞。
　　雾街的法师几乎倾巢而出，他们麾下的战士也被指派着向雪信进发而去。
　　但雪信依旧自顾自地结印，性命？性命在阿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然交付到他手里！
　　阿诺一双大刀舞地密不透风，无论是无孔不入的水团还是无缝不钻的疾风，无论是无物不焚的火焰还是无坚不摧的雷电，但凡是朝着雪信打来的魔法，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将其截下。
　　其稳重，当媲美山岳！

　　【大印】演化将尽，雾街的第二批攻势便到了。这次来的，是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