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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衣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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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楼,快醒过来!”了清一脸惊慌的神色,声音也带着少有的急切。亦楼安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角带着汗珠,双颊透着莫名的潮红,对了清的呼喊置若罔闻,而她一直佩戴的养魂木此刻也发出幽幽的红光。
了清看着眼下的情形,当即咬破自己的中指,口中还念念有词:“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语毕,中指朝亦楼眉心一点,一阵金光涌现,陷入零露记忆中的亦楼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拉扯出来,眼前所见种种一瞬间支离破碎,如烟如尘片刻消失不见….
亦楼缓缓张开双眼,脑袋隐隐作痛,神色还有些迷离,见了清眉心紧蹙,一脸担忧的模样,心里感觉暖洋洋的,连忙挣扎着坐起来出言安慰道“师父,我没事…”
了清却并不理睬,双手迅速结印,朝亦楼胸口拍去!
“师父!”亦楼惊呼,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只感觉胸口一痛,却见乌黝黝的养魂木红光一闪,一个红衣女子骤然跌落在房间的地上。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挥洒进来,透过窗格,在地面形成好看的光斑。红衣女子伏在地面,如墨的黑发遮挡住面目,一接触到阳光,她的身体便“兹---”一声,冒出一股青烟,发出略微刺鼻的味道。她惊叫一声,惊恐的扑到房间里见不到阳光的阴暗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亦楼一下子脑袋转不过弯,面露疑惑看向了清。了清似乎早有所料,手执破晓直指红衣女子厉声道;“大胆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角落的红衣女子浑身一颤,抬起头来,脸色煞白,满眼的恐惧。亦楼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虽然眼前的女子更加消瘦羸弱,散乱着头发显得极其憔悴狼狈,但这分明就是梦境中所见的零露啊!
“道长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零露颤抖着试图解释。
“哼!还敢狡辩!”了清厉声呵斥,剑花一捖刺向零露。
“师父!不要!”亦楼见状一个翻身奔向零露,只身挡在她面前,“师父,她没有伤害我,刚才我只是不小心陷入梦境看到些关于她的记忆…”
“胡闹!赶紧让开!”了清执剑的手有些颤动。
“师父!我相信她没有恶意的!”亦楼身形岿然,并未动摇。她相信她所看到的那个零露,纯真、善良、温婉、惹人怜爱,那样子的她根本不可能做出害人的事!
了清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头一阵刺痛,“没有恶意?你佩戴养魂木已久,你的魂魄早已与其融为一体!如今她竟在无声无息中侵入养魂木,你可知刚才有多凶险!?若非我及时发现,你早已陷入她的记忆无法自拨!而她将完全侵蚀你的魂魄,取而代之,你明不明白!还不让开!”
“我不知道,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做过……”零露躲在亦楼背后喃喃自语,无辜而凄楚。
亦楼咬咬牙依旧将其护在身后, “师父,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受伤害。但我相信她,我愿意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了清此刻内心百转千回,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受到了伤害,还是愿意相信帮助别人?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遭遇了那些事,她还是如此…善良?看着眼前半跪在地的小童子,明明那么弱小,却坚定的挡在剑尖前,了清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垂下了长剑,“罢了,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语气淡然,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模样。
“我…”零露惨白的小脸挂满泪珠,缩在角落环顾四周,神情冷漠执剑的道长、满脸关切的青衣童子,这是哪里?“我不知道,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亦楼看她很是害怕又有些疑惑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别着急,慢慢想。”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零露小声的抽泣着,“我只记得我死后,一直在游荡,后来遇到一个道士,我很害怕,就一直躲在渡口的大柳树里面。我好像在等一个人,可是..可是他好像一直没有回来...”零露的神色变得落寞,一种模糊的思绪在她心底翻涌,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月白长袍,茕茕而立,她伸出手去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零露的身体突然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像阳光下的的泡沫,一碰就会消失…
“师父!她这是怎么了!”亦楼抓住了清的衣袖紧张的问,“刚刚还好好的啊!”
“魂魄滞留人间太久,生前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忘却,看来是要消散了…”
“那怎么办?师父,她真的很可怜,你一定要救救她!对了,我的养魂木有滋魂养魄的功用,不如就让她的魂魄暂时栖居吧!”
“胡闹!你不要命了吗?”了清闻言很是不悦,最后想了想还是变幻出一把红色油纸伞递给亦楼,“这是缚魂伞,赶紧给她撑上!”
“是!”亦楼急忙接过伞给零露撑上,眼见着她原本已经透明的身躯又开始慢慢恢复原状。
“呼---”亦楼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师父,你可真厉害!”
了清摇了摇头,心想,不过是一个游魂而已,为什么她会那么关切?
零露看到自己魂魄再次凝聚,有些惊喜,此刻也停止了抽泣,慢慢直起身撑着伞向面前的二人行礼感激道,“谢过两位道长救命之恩。”
了清宽大的道袍袖子一挥,“只是暂保你魂魄不散罢了!把你记得的都说出来,依你的状况又是怎么附在养魂木上的!”
零露黛眉轻蹙,思索了片刻,“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一直寄居在大柳树,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似乎快要消失了…今早晨,我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像水一样温和滋润,我很渴望,但又很敬畏。然后我好像被某种意念推了一下,接着就感觉到被先前那股神秘如水的力量包裹着,很舒服,很温暖…我察觉到我原本快要消散的魂魄有一点一点凝聚。再接着,我开始回忆起一些生前的片段,我记起自己叫零露,一直在等一个叫杨帆的男子,我好像很爱他,他说要娶我,让我等他。于是我就一直等一直等…最后,”零露顿了顿,有些歉然的看向亦楼,“对不起,差点害了你。”
亦楼笑了笑,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没关系啦!我有师父保护,才不会有事呢!”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是不是啊师父!”
了清直接选择忽略她,“那你是否记得是谁在你死后杀了很多村子里的人?是你嘛?”
“杀了很多人?不不!不是我!”零露连忙摆手后退两步,“我死后隐隐约约记得有人要杀他们,我很着急,我想制止,可我做不到,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触碰不到我,我什么都做不到!”
“看,我说吧,那些人的死和零露没关系!”亦楼得意洋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了清并不理会,继续逼问,“那是谁想要杀他们!””
“是谁?是谁?”零露突然痛苦的扶住额头,脸色更加惨白,“头好痛…”
“师父!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再逼她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林妈叫吃晚饭的声音,了清看了看零露,似乎也再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有了缚魂伞,你可以短时间于阳光下行走,只要不是刻意现身,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亦楼,你明日带她在村子里转转,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了清远眺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村子又开始变得死寂,院子里的月季传来缕缕幽香…
是夜,村头渡口处,一颗庞大的柳树盘踞,枝条袅袅垂在河面,风一吹过,轻枝蔓舞,婀娜无比。一青衣道士背手而立,宽大的道袍在风中鼓鼓作响。
“是你对不对?为什么”
“看来是被发现了”声音苍老而略带沙哑。
“你差点害死别人!”带着怒意。
“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苍老的声音显得很无奈,“我伫立在此已经数百年了,看着村子建立、繁华、衰落、再复苏,周而复始,形形色色的人路过、驻足、停留、再离开。望着太阳东升西落,数百年了,我太寂寞了…我看着她满脸泪痕的送别那个男子,又每日在渡口远望,期盼着男子归来,直到希望慢慢落空,她穿着嫁衣在这里投江自尽。死后魂魄竟然没有入轮回,依旧在这里四处飘荡、等待..呵呵,不是很有趣吗?”声音咳嗽了几声,“后来我收留了她,一日又一日,她等的人一直没有回来过,她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慢慢忘了很多人,很多事,却从来没有忘记过等待。我以为她就要这样慢慢消散了,我却无能为力。直到今天早上,那个带着木牌的小姑娘出现。我感觉到了强大的气息,也感受到了她的渴望,她需要那股力量!”
“于是你就帮她附于养魂木之内?”
“呵呵,是的!”苍老的声音又是几声咳嗽,“她太虚弱了,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就当做她陪伴我数十年的礼物吧!我耗尽了灵力掩饰她的气息,才没有被你察觉,可是结果到最后,却还是被发现了…”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忧。
“放心吧,她还在,还没有魂飞魄散!”
“是吗?”一阵沧桑的笑声,“呵呵,那就好!她没有做错过什么,希望你能帮帮她,帮她解开心结,放下执念早入轮回吧!咳咳,我累了,估计也没有机会再见她一眼了,哎!”
一声长长的感叹在夜中响起,老柳树像是慢慢沉睡了,一点点散去了生机…
“又是何苦?”不过是数十年相处,对方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却甘愿耗尽灵力,重归懵懂也要为对方赢得一线生机,这是为什么?了清费解,思忖片刻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灵符念到“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智慧明净,心神安宁!”语毕将其附于老柳树树干之上,黄光一闪,灵符融入树干,消失不见。
“希望有天你能再开灵智吧。” 夜,又重新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