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异闻录》夏天爱吃叮叮糖

5、寻找记忆

　　又是一天清晨，天气甚好。亦楼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可真好啊！”。昨天去了渡口回来用过午饭后，觉得晕沉沉的，就去午睡，之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对了！
　　“零露！零露！”亦楼环顾四周，不太确定的小声叫道，“你在吗？”
　　房间的一角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影，红衣黑发，脸色苍白，还撑着一把纸伞。
　　“我在。姑娘你醒了？”
　　“啊！原来不是梦，是真的！不过被你发现我是女孩子了…嗯，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零露轻笑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扮作道童模样，不过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像别人说…”她想了想，又朝亦楼拜了拜，“零儿还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若非姑娘，我此刻怕早已经魂飞魄散，不存于世了！”
　　亦楼难得的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嗯，我叫亦楼，你可以和师兄们一样叫我小楼，姑娘姑娘，听着太别扭。”
　　“亦楼，名字很好听。”
　　“是嘛，你也觉得好听？”亦楼开心的拍手笑了，“这是师父收养我的时候给我取的名字，我也觉得很好听！”
　　“收养？可是那位道长看上去似乎比你大不了多少年纪…怎么会？”
　　亦楼在一旁已经麻利的穿戴好衣物，又恢复了一贯的小道童的打扮，看上去乖巧伶俐，黑溜溜的眼睛透着狡黠。
　　“嗯，听道观长老们讲，他们入门的时候师父就是这副模样了！你别看师父看上去年纪轻轻，实际上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是个老妖怪呢！”
　　“啊！”零露似乎被吓到，捂嘴轻呼了一声。
　　“你不要怕呀，其实我师父人很好的而且很厉害！道观里的长老师兄们都很尊崇他！而且告诉你个秘密”，亦楼眨着眼睛，故作神秘的凑近零露耳边，“如果按资排辈的话，我可是我们道观除了师父外辈分最高的！哈哈哈！”
　　“是吗？”零露看着眼前开朗活泼的少女，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变得明朗起来，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呢？
　　“对了！师父让我带你去村子里逛逛，说不定能让你想起些什么呢！我们赶紧出发吧！”
　　推开门，了清不知道在哪儿找到一张躺椅，此刻正在院子中享受着阳光的照拂，青色的道袍上还落了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几株月季暗香浮动，只是之前娇艳的花朵看上去有些萎靡，应该是花期快过了…
　　了清听到亦楼推门而出，晃了晃躺椅并没睁开眼睛，只是淡淡的说道, “林妈出去了，厨房有吃的。”
　　“哦…”亦楼抬腿朝厨房走去，却发现身边的零露怔怔的望着月季出了神，不曾移动。
　　亦楼关切道，“怎么了？”
　　零露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那花儿真好看。走吧！”
　　用过饭，亦楼和零露在村子里闲逛。破旧的土房子，坑坑洼洼的道路，天空中盘旋着几只黑漆漆的鸟儿，贫瘠的土地中稀稀拉拉种着些不知名的谷物。几个农妇擦身而过，面带狐疑的上下打量亦楼然后匆忙离去。三两孩童光着脚在玩抓石子的游戏，见到亦楼走过去便哄的一下散开。一路上零露都眉头深锁，面带愁容。
　　“小楼，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整个村子破败至此！村民们怎么都变得这幅模样，两眼无神，神情冷漠！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阴魂不散，所以才…”
　　“才不是因为你！”亦楼打断了零露的胡乱猜测，“你不要乱想！你死后，村子一下子枉死了很多人，怨气郁结不散才会这样的！不过不要紧，我师父很厉害的！只要找到村民枉死的原因，抓到杀人凶手，再以法事驱散怨气，村子就会慢慢恢复以前的繁华的！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想起来究竟是谁那么残忍，杀害那么多村民！”
　　真的还能恢复吗？零露看着四周的贫瘠荒芜，说不出的悲悯，最后还是咬咬牙坚定的答道，“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好几天一晃而过，亦楼带着零露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踏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零露倒是回忆起不少生前的事，多是与杨凡相处的点点滴滴，反倒像一场寻找前世爱恋之旅，可关于村民枉死的事却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不过零露却并没有因为记起往昔的甜蜜而开心，反而变得更加落寞。毕竟往事越是幸福美好，现实就越是痛苦残忍。所以啊，记忆有时候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另外零露自从想起林妈后，就时常跟在她身边，陪着她种地、除草、摘菜、洗衣、打扫、做饭，虽然林妈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据零露讲，林妈十六岁就嫁给了她的丈夫，之后有一年乡里闹饥荒，饿死好多人，她丈夫就背着她偷偷将他们刚满三岁的儿子拿去卖了换钱。她回家知道后，悲痛欲绝，哭闹不止，只求她丈夫能赎回自己的儿子，可她丈夫哪肯？更何况人贩子行踪不定，谁又知道现在孩子被卖到哪家哪户了？林妈父母早亡，两个兄弟娶妻后也日渐生疏不再来往，她丈夫被她哭闹烦得不行，又见她无依无靠，便索性将她锁住，想着一起卖了换钱！幸亏林妈机灵，察觉了丈夫的意图，趁他不备挣脱了束缚逃了出来。从此走南闯北，吃了不少苦头找寻幼子却始终无果。后来偶然遇到李老爷，李老爷听闻了她的遭遇见她孤身一人，又逢零露出生，需要有经验的妇人照看，于是就收留了她。最后林妈跟着李老爷定居在这个村子，渐渐也绝了找寻幼子的念头，只把零露当亲生女儿照看，从小百般呵护，无微不至。
　　零露回忆起这些时满怀愧疚，“是我对不住林妈，她那般疼爱我，我却投江自尽，留她孤零零一人在这人世间，也不知道她是否怨我…”
　　因而即便如今她只是一缕幽魂，也常伴林妈左右，想要有所补偿…
　　院子里，亦楼学着了清搬了凳子晒太阳。正值初秋，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亦楼趴在凳子上，刁一根狗尾巴草，满脸愁容，看上去心事重重。
　　好几天了，事情毫无进展！眼看着怨气越来越重，连我都能明显察觉到了！可师父却像没事人一样，看书、饮茶、晒太阳！明明是他自己说的“长此以往，怕有祸事”，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说不定当年是某个山精妖怪作祟，并非人为？不对不对，如果这样师父一定会有所察觉！也不对，事隔至今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说不定师父一时不察，忽略了？更或者凶手早已搬离村子，或者根本已经死了！？天啦，究竟要怎么办啊！
　　亦楼急的抓耳挠腮，一下午院子里都是她唉声叹气的声音。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了….
　　“之前种的木薯应该成熟了，等我挖掘一些，回来给两位道爷尝尝。”正当亦楼胡思乱想着，林妈已经忙完手中的活计背着背篓准备出门挖掘新熟的木薯。“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好吃的，这几天委屈二位了。”
　　亦楼听着有好吃的，一下子跳起来嚷嚷着要一起去挖。
　　“那怎么行？田地里脏乱，恐弄脏了衣袍。”林妈和善的笑着推辞。
　　“没关系，我…”亦楼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原本一直跟着林妈的零露面色惊惧，一动不动，她这是想起了什么？于是赶忙对林妈道，“那好吧，林妈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待林妈离开，零露破天荒的没有跟上，还是站在原地一副震惊的模样。亦楼小心翼翼的问她，“零露，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些什么？”
　　“木薯！是木薯！”零露突然惊呼起来，又指着院角的月季，“这不是普通月季！是南疆的安宜枝，花朵娇艳而有异香，更有凝神静气，催眠安神的功效！母亲体弱，是父亲专门托人从南疆移植于此，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养活这几株的！”
　　“木薯？安宜枝？有什么关系么？”
　　“小楼，我曾在古籍看到安宜枝花瓣与木薯同食，将会使人产生可怕的幻觉，最后导致人心脉骤停而亡，表面看上去就像吓死一般，根本就是致命的毒药！为此我专门嘱咐过林妈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家里人误食。”
　　零露痛苦的闭上眼睛，像是不忍回想，“可那一日，我分明看到林妈采集了许多花瓣，与木薯一起蒸制，还浇了蜜糖，做成许多木薯糕。她提着篮子将有毒的木薯糕一一送给乡里乡亲，还笑吟吟的说`李家没人了，就我一个妇人，未免孤单，以后邻里间还是要时常走动，免得生分了`。乡亲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开心的谢过，还一直说林妈客气…”
　　亦楼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
　　“我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吃下有毒的木薯糕，不停夸赞林妈手艺好，简单的木薯糕做得如此香甜可口。我拼命得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毒发。他们痛苦的挥舞着双手，撕扯着自己衣物头发，撕心裂肺的尖叫着，哀求着不要，不要…最后整个人瘫倒在地，面色铁青，双目瞪圆，停止了呼吸。”
　　零露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珠，林妈，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