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异闻录》夏天爱吃叮叮糖

3、梦境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一个3、4岁的小女娃正奶声奶气的背着三字经，桌案旁边还坐着一个7、8岁的童子，神情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卷，时不时的还提笔备注些什么。
　　“蚕吐丝，蜂酿蜜…..”小女娃背到这儿停了下来，又歪着头想了想，扭身扯了扯旁边童子的衣角好奇的问道：“杨帆哥哥，蚕吐丝是不是指村子里养得桑蚕长大了结成茧子，茧子又被剥成丝，最后被做成漂亮的绸缎衣服？”
　　童子抬起头，看着身边可爱的小女娃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笑了一笑夸赞道：“零儿妹妹真聪明！”
　　得了童子表扬，小女娃有些得意，“那蜂酿蜜就是指蜜蜂采集花粉酿成我们平日里吃的蜜糖，对不对？”
　　童子的笑意更深， “对，你平日喜欢吃的甜蜜糖就是小蜜蜂辛苦酿成的！背了这么半天书，零儿是不是饿了？”
　　小女娃摸摸了圆乎乎的肚子，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过随即又撅起了小嘴道：“杨帆哥哥，蚕又不穿衣服，蜜糖也都是被零儿吃了，它们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呢？”
　　“因为它们都被驯养，我们把它们养大，它们自然要对我们有所回报！”
　　“这样啊？”小女孩儿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亦楼看着眼前两个小孩似模似样探讨问题的样子“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可它们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亦楼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是半透明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她有些慌张的环顾房间，这是哪儿？满脑子一大堆问题没有头绪。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零儿，你又在胡闹打扰你杨帆哥哥看书学习！”一个年约40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童子立马站起身来，朝中年男子拱手行礼，恭敬的叫了一声老师。中年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小女娃则迈着小短腿一头扎进中年男子怀里，甜甜的叫着爹爹，还奶身奶气的撒娇道，“爹爹，零儿没有捣乱，是杨帆哥哥在教授零儿学识……….”
　　眼前的场景突然模糊了起来，亦楼环抱着头感到一阵昏眩，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幻境？
　　画面又逐渐清晰了起来，亦楼长舒了一口气。画面显现出粉色衣裙的少女，眉清目秀，体态轻盈，带着浅浅的笑意，略微垂首摆弄。
　　是在做吃的？这里似乎是李宅的厨房，只是看上去更加亮堂更加崭新。
　　”林妈，这桂花莲藕再浇上一层蜜糖就成了，是吗？“少女转头朝向另一边灶头笑吟吟的问道。
　　亦楼顺着看过去，浑身一震，那一身靛蓝衣裙的妇人可不就是林妈么？不过更年轻了些！亦楼蹙着眉头略有所思，这里应该是死去的零露的记忆！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啊！小姐心灵手巧，我在这儿都能闻着那香甜的味儿，公子一定会喜欢吃的！”林妈笑得一脸温和，眼神中带着宠溺。
　　她们依然感觉不到亦楼的存在。
　　听到林妈的话，少女零露面色微微转红，像一朵沾满露珠娇嫩的月季。“妈妈不要挖苦我，”说着将手里装好的食盒娇嗔的塞到林妈怀里，“你快给母亲父亲送去，趁着热乎正是软糯可口！”
　　“是是！”林妈接过食盒推门而去，走不远还不忘回身朝零露打趣道，“小姐也赶紧给公子送去吧，看了好些时辰的书，公子必定正等着小姐送点心呢！”
　　“妈妈！”少女零露佯装恼怒的跺脚，面色却更红了！林妈笑着走远。一旁的亦楼也没忍住，捂嘴轻笑。
　　一阵孩童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应该是李老爷正在开堂教学，如此生机勃勃，怎能想到数十年后竟破败到再无人问津。亦楼跟着零露穿过回廊来到前院，无意中瞥见东南角的小花坛郁郁葱葱，粉色的大朵月季开得娇艳无比，比起亦楼之前所见，繁盛了数倍，隐约间更有股股暗香袭来….
　　零露拧着桂花莲藕上了楼梯，亦楼见状也不再探究那月季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赶忙跟了上去。
　　二楼书房，正埋首苦读的白衣男子听到零露推门而至，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笔，面带笑意，如杨柳拂面般温和，“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亦楼心想，这应该就是后来负心的杨帆了，果然生的一副好皮囊。
　　零露眼角眉梢都是甜意，一边放下手中的食盒一边答道，“见外面的桂花开得好，恰好乡亲们昨日送来几节新鲜的莲藕，我就和林妈做了桂花莲藕，还浇了新酿的蜜糖，很是香甜，你快尝尝。”
　　杨帆夹一筷莲藕尝后连连点头陈赞，只见他目秀眉清，相貌轩昂，一边吃着还一边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向零露分享着书中的见闻，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零露则安静的站在一旁帮他研磨，满脸的崇敬之情，偶尔搭上一句话，低头浅笑，温婉无双。
　　好一副郎情妾意之景，只是杨帆这幅英姿谈吐，又怎会屈居于这小小的村落呢？唉！亦楼心中只能无限感叹……..
　　画面又是一转，房内光线变得有些昏暗，白衣青年男子正在桌案前收拾整理东西，是又长大了些的杨帆。
　　“杨帆哥哥，你真的要走么？”亦楼看着零露出落得更加水灵，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虽然说不上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但也是清新亮丽得犹如夏日刚崭露头角的雨荷。只是此刻却面色哀怨，一双美目盈盈含泪。
　　杨帆停住手下动作，转身正视零露，见她一副凄楚的模样，有些不忍，但还是咬咬牙道，“零儿，我自幼跟随老师饱览群书，学习天文地理农耕之事，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运用所学协助我主安邦定国，造福万民。如今北方战乱，黄河水患，各地蝗灾不断，瘟疫横行。如此天灾人祸，正值用人之际，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能只图享乐，龟缩于此呢？”
　　“零儿知道！”零露梨花带雨，胸口因情绪过于波动而上下剧烈起伏，“杨帆哥哥的志向零儿从小就知道！零儿也希望杨帆哥哥能大展拳脚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可零儿不明白的是，还有十日，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父亲也承诺婚后会亲自打点你上京的事宜。可你却执意要此时不告而别，置父亲母亲于何地？难道你厌弃零儿，就这般不愿与零儿成婚么？”
　　“零儿！”杨帆长叹一口气，扶住零露的肩膀，“我怎么会厌弃你？但此去山高路远，前途未卜，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我又怎么忍心你为我守寡呢？不告诉师父师娘，只是为了不让他们难过，徒增忧虑罢了！更何况，我怕到时我便更不忍心离去了…”
　　零露哭得越发厉害，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始终紧咬着牙不肯哭出声音。杨帆心如刀绞，眼眶红红的，将她轻轻揽入怀里，柔声劝慰道，“零儿，等我三年，不论成败与否，我杨帆都会回来娶你！如若我不幸遇到不测，三年未归，你就另寻……”
　　零露忙捂住杨帆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哪会有什么不测？说什么胡话！”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鸡叫。零露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杨帆，说不出的坚定道：“杨帆哥哥既然心意已决，那我等你便是！三年、五年、十年，不管多久，哪怕你再不回来，零儿都等你！”
　　“傻丫头…”看着怀里故作坚强的人儿，杨帆满眼的怜惜，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好照顾老师和师娘，你放心，我杨帆此生定不负你！”
　　骗子！大骗子！亦楼心里一阵难过，还定不负你！明明最后贪图富贵当了驸马，误了零露一生！现在倒是情深意切，言辞凿凿！伪君子！负心汉！可怜了零露，这一别竟成了永诀…
　　“亦楼！快醒过来！”正当她愤慨哀叹之际，耳旁骤然响起师父急切的声音，胸口微微刺痛，亦楼感到一股吸力将她吸了出去..
　　诶！师父！再等等啊！我再看看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啊！亦楼心中哀嚎，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