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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峡襄之险】 ...

  •   方为不是简简单单地离开苏府,作为隐司处的指挥使,他善玩弄人心。眼下苏陌弦虽死,而他所要找的人却仍下落不明。
      此事尚未停歇,苏陌弦竭力要保的生灵门弟子,终究未能逃过一劫。
      那是方为留下的暗手,但这部分他没能做得精细:谷峡襄里的响箭一经放出,所谓的重要之事都不比眼下——南孤禹动身了,可是计划已经生变。留下的手下又花去一半,待他打道回府,除了几名贴身侍卫,剩下的隐司处暗探不过三名。
      苏府往北就是丹丘,两地间隔着一片汪洋,此处有一特色,骑行可通浅水处。只是此时天凝地闭,风厉霜飞,若策马而驰,不免困难。
      月下水光泠泠,如寒潭刺骨,这一群人几乎没有犹豫。连向来不愿染脏屐履的方为,都亲自驾马,不得一丝懈怠。
      丹丘地广人稀,南有高峰所掩,北有荒漠所及。尤其此处是为南北交界处,更应该交通发达才是。然而,偌大的丹丘,目之所及并无人烟。不远处只有一个酒庄,一眼望去,灯火通明。
      “大人。”
      穿过寒潭已是花费两个时辰,若有可落脚之处,倒是应该歇歇才是。而方为却拉紧马缰,就这么遥遥观望着。
      北风呼啸,带着那明显的血腥味儿,连空气中的冷意都好像被冰封住了,刺痛着,让人心生不悦。
      “竟然使这种手段。”
      方为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境司处的人明显见不得他此次占得功劳,让他去沁岭峰截人,根本就是为了支开他。
      “大人!境司处的指挥使擅自离营,我们可以报给暗阁!”
      一旁的手下提醒道,方为却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不,南王已经出营,葛拓只要说是随南王出营便可将自己摘出去。”
      波澜不惊地说出这句话,方为挥动起手中的马鞭便要离开,侍卫见了明显慌乱了:“大人!那酒庄!”
      马儿有些明显的不安,不断踏着蹄儿,方为的眼眸里更是露出明显的杀意。身后有寒光闪过,别于腰间的弯刀还没看到出鞘便已经收回。随着一阵马嘶,几名黑衣人驾着马径直驶入酒庄。
      酒庄的大门是关着的,里面的打斗声却清晰可见。黑衣人轻盈地踩着马背,弯刀破开木门,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穿着厚实毛领皮衣的壮年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一头的卷发用红色发绳绑着,绳子末端挂着奇奇怪怪的装饰物,每次头绳甩动,便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来。
      壮年名葛拓,面孔深邃不似中原人长相,更是天生怪力,被收入境司处后的几年里就晋升成了境司处的总指挥。
      与他打斗的人,身着素衣,面蒙片缟。出剑手法利落,举步生风。只是,他虽剑法算得上乘,却不及葛拓的耐力。
      这场过招,葛拓已经胜券在握,凭着身形优势,他正要给面前之人重创——他不打算下死手,而要生擒。
      如此一来这个唯一的线索便能抓在自己手中。直到隐司处的人加入这场打斗,这场计划注定不能成。
      暗箭难防的葛拓,遭遇偷袭,两道血口从后肩绽开。面对眼前灵活的白影,他一边出招招架,一边想法子不露出过多破绽。
      方为与另外几名手下就悠悠地站在酒馆外,整个人都隐在暗处,看着腹背受敌的葛拓,他似挑衅道:“南王出营,这趟由我前去相护,就不劳葛指挥使了!”
      “方为!你大爷!”
      葛拓破口大骂,方为抱拳承让,离开时仍不忘让手下好好帮这境司处的指挥使。
      听到外面离去的马蹄声,葛拓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手中的大刀奋力一震,沉钝的刀刃泛着白光。
      “隐司处,苏府家仆。”
      素衣人明显与那几个黑衣人成了一伙。吐掉了口中的血水,葛拓想起今早苏府才走谷峡襄通过了一波织锦,随后南王便失踪了。
      “你们果然有勾结!”
      身着素衣的人并没有回应他一个字,那双眼眸里毫无波澜,只是挽起手中的剑,再次下死手。
      “他娘的!还真当我制服不了你了?”
      葛拓手中的大刀再次挥起,一股巨大的蛮力一同随刃而出,酒庄的正门上的整个窗棂被劈开一条天缝。
      这力量使得野蛮,素衣人明显抗不住,被打飞出去,隐司处的那几名杀手没能在障眼法下躲过一劫,硬生生抗下了这股蛮力,胸骨的断裂声,心脉的抽动声,都好像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没有理会那几个隐司处的人,葛拓走到了那倚着门柱的身影前。
      “咳——”
      巨大的阴影将素衣人完全笼罩其中,那因吐血而染红的面巾,被一把扯开。
      “为何骗我?”
      清秀的面容在那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出现了恐慌,努力支起身想要离开,有力的手一下子掐住了那白皙的脖颈。下一秒,素衣人的穴道被点,内力被封。
      “咦?”
      葛拓觉得哪里不对劲,手腕上的力道又突然一收,像在怀疑着什么,却因为这一举动让对方有机会卡住了自己的虎口。
      看着那双白皙纤瘦的手指,甚至得用两只手才能扒拉住自己的一只手,他的表情愈发犹豫,但手中的触感,确实没有误判才对。
      “唔——”
      素衣人被他掐着颌骨拖带起身,那痛自然是不用多说,却不在生死线上。对上悬殊的力量,他意识到对付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人花这么长时间,原来自己也早已成为戏弄的对象……
      “你非死侍,被擒就这么想死?”
      钳制的手瞬间松开又再次落在脖子上,从败下来起,素衣人知道自己的命便由不得自己。能了结的机会失去过一次,那么接下来……
      咻——哐——
      原本与素衣人在同一阵线的两名黑衣人突然改变了袭击目标,手中的弯刀朝向了方才还是同盟的男子。
      葛拓眼疾手快,一边不让手中的俘虏受伤,一边对付着隐司处的两人。而那两人的目标,完全不在葛拓身上。
      “看来你果然不简单。”
      作为境司处的指挥使,葛拓镇守谷峡襄已有十年。原先只以为守着这地势崎岖之地,是为了防止边境被攻破,直到苏府开始由这条路与厥北形成连接。
      整个政南,只有苏府大公子苏壬能够由此入厥北……
      而苏家家仆,更是执有入关圭璋,这是很令人费解的地方。
      对每次运输的布匹进行例行检查,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葛拓从未松懈。只可惜,他是个粗人,无法辨出那绣中奥秘。
      咔嚓——
      酒庄里仅剩的桌椅都被横扫成了成残肢断臂,幽怨的烛光摇曳着,映照着暗处的身影。明明赢得一切,却无比落魄孤寂……
      酒庄外又一阵马蹄,随着沉闷的铠甲声传来。
      “指挥使!”
      酒馆里的惨烈状,眼前几名身着铠甲的将士显然早已习惯了。径直走到葛拓的身边,其中一人立马将重要的事第一时间禀报。
      “有三路都跟丢了,剩下两路都是替死鬼,眼下这局势南孤禹怕真是要去往长华。”
      葛拓的神情立马凝滞,没想到不仅他这一路跟错了,其他的也都无法再跟进下去了。看着他愈发阴沉的脸,那几名将士不敢妄动,生怕指挥使下一秒做出什么性情中的事来。
      “去追回今早运输的布匹!立马传信暗阁,就说那批上好的织锦被劫。”
      出奇的冷静,这番行事与往日实在太过格格不入。将士不敢懈怠,虽有疑虑也不敢吱声,立马领命动身。
      “指挥使,这个人该怎么办?”
      缰绳拉紧,马儿开始不安地踏起步,葛拓迎着屋外的寒风,脸上血迹斑斑。他脸色铁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关到禁营。”
      “是!”
      ……
      寒风起,人影散,负隅之下,终成魂。一念痴,一念狂,追思不回已亡人。
      苏府一朝倾覆,生灵一夕涂炭。暗探所经之处,并不分所杀之人身份,但凡露出一二分可疑之处,便手起刀落。
      尘清羽在传话下,终于向肖湘门掌门坦白,那个给苏陌弦藏起来的孩子已经坠下山崖,于是贾墨识带着着真假难辨的消息先下山探查。
      “师兄,我们这样找完全是徒劳,常人若真从山顶坠下,怕是早已尸骨无存,我们若一直找不到该如何?”
      凝久不过十二岁,打扮得像个小童,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放着不少草药。跟在贾墨识的身后,步履艰难。
      贾墨识也换上了平民的衣服,一头长发只是用头绳松散地扎着,整个人一副懒散模样。
      “此路是掌门让我探查,需要去往师父的府邸,那名小师弟我见过几面,天人之姿,此事不可妄断。”
      这是一条便捷的路,山脚的路自是崎岖难行,却大大缩短了出山的脚程,这两人都是习武之身,过此路本该不费力才是,但是凝久还未到那种可随意运功的程度,多少影响了两人前行的速度。
      努了努嘴,凝久对贾墨识口中的“师父”表示不解:“师兄既已投身肖湘门门下,又何必对生灵门如此挂怀?”
      需要担心衣食温暖问题的人,哪里懂这种恩义情怀,对凝久来说,谁给他口饭吃,谁就是衣食父母。
      “师父救过我,而我却一直未坦白。”
      “掌门与子墨医者本就不是外界所传那样,师兄又何必自责?”想了想,凝久又继续说道,“而且,师兄又怎知子墨医者不知道你其实是掌门安排在生灵门的呢?”
      凝久年纪不大,看事情却比贾墨识明白,而这也是他被安排与贾墨识一同探路的原因。贾墨识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得到开导,一路忧心忡忡。
      行至一处枝繁叶茂的奇林,两人都不禁停下了脚步。此处阳光要比别处温柔不少,空气中的温热湿度更是形成一道温差,如同走进了一处截然不同的空间里。
      头顶盘旋错节的枝干搭出了一道棚子,一道道白色的光线从空隙处直直照射而下。
      “山脚下竟然有这么一处?”
      凝久忍不住惊叹,他从未见过如此新奇之景。贾墨识先一步发觉异常,沿着一处明显能够容下自己身段的缝隙,纵身而跃。
      “少主哥哥,真的有人发现了这里!”
      眼前的景象突然光亮得近乎刺眼,让贾墨识忍不住伸手遮了遮眼。听得耳边女童银铃般的声音,他第一反应出了什么。
      拿开手,那个扎着冲天鬏的女孩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再将视线投向女孩的身后,立刻看到了那个小大人。
      “你是断机门的少门主?”
      北堂时觞此时不过八岁,身着藏青色的道袍,个子比凝久还要矮半截。和贾墨识那晚所见的样貌和不相符的身形,已经不仅仅是易容这么简单的事了。
      微微点了一下头,男孩伸出了手。一道银光闪过,那握在手中的锡杖发出一阵沙沙声。
      “少侠,生灵门此次劫难,是为因果之内,眼下紫薇星突显异象,已经不可再耽搁了。”
      “那锡杖,为何在你手中?”
      那可是将厥北暗探招引过来,将厥北局势陷入动荡的不详之物。贾墨识虽不懂星象,但有关十二环锡杖早就有所耳闻。
      男孩不能多说什么,更未解答对方的疑惑,只默默将手中的锡杖递出。
      那锡杖足有八尺,将其横放在身前,男孩似以自身作为支点,支撑着这份平衡。
      贾墨识明显迟疑了,却在片刻后,果断接下了锡杖。
      锡杖的重量远超出他的想象,但与此同时,男孩与女孩也一同消失了。
      “师兄!这是什么?”
      再次沿原路返回,在原地等候不少时间的凝久一把上前扶住了差点没站稳的贾墨识。贾墨识顾不得其他,急忙示意凝久从筐篓里拿出准备的衣服,将手中这醒目的玩意儿缠了个结实,虽然未必起多大的作用,但至少不那么张扬。
      刚出奇林不远,明显地打斗声传来,两人立马在石壁后隐藏好,不敢妄动。直到声音消停,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出山的关口竟然有暗探守卫,所有途径此处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不容过多解释只有死一种下场。
      贾墨识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前后都有窸窣声不断逼近,他屏息凝神将手中的锡杖抓得越来越紧……
      “这一路倒是清净。”
      颠簸的马车,车轮的咕噜声已经快没过这句话了。于翮初揣着两袖,将衣服裹得死紧,漏不进一丝风。
      他说清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讨厌的家伙不在身边,只觉得周边一切很是可爱。
      “师叔这么说,是因为贾师叔不在么?”
      车内的一名童子小心地沏着茶,在这样的路上还要服侍,也着实是为难人家。
      听到晦气的名字,于翮初立马介意地皱了皱眉,再看向那名弟子,只是盯着那沏茶之人看得入神。
      “你几岁了?”
      童子一惊,立马跪拜在一旁本就拥挤的踏板上。
      “禀师叔,九岁了。”
      “哦?”于翮初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质疑声,一手轻托着下巴,另一手端起那沏好的茶,“正值开化的年岁,是个好苗子。”
      他似在夸童子的根底好,又好像言不由心。
      “起来吧,你非本派弟子,用不着这些规矩。”
      于翮初的声音很是清透,听着轻飘飘的,就像他这身病弱的身子骨。
      “秦夜…想成为肖湘门弟子……”
      小童声音诺诺,语毕不经意地瞥向于翮初。于翮初双眉微蹙,闭目养神,不知这句话是否听进去。直到马车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才悠悠睁开眼睛。
      “师兄,前方武者已探出此路可直通厥北。”
      这本是个好消息,于翮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喜,而是再次冷冷地看向车厢里的男童:“此路,你如何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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