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策》沐岚风

2、剑胆琴心

　　“旦儿旦儿，先生今天说了，当今之世乃是大争之世，我越国现今虽然疲弱，但君上未尝没有争心。你说，会不会某天，我们能和吴国较量较量？”
　　“旦儿旦儿，先生常说，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你说，会不会某天，先生真的‘得其时’，就永远地离开村庄，去求他的达官显贵去了？”
　　“旦儿旦儿……”
　　郑旦停下了浣纱的玉手，一捧清冽的甘露泼上我的额头，却未打湿半根额发。“你呀你，真是被你的范先生迷了心窍，只顾着讲话，可不要指望我在天黑之前会帮你把纱衣洗好噢。”
　　“哎呀，我再给你讲讲学堂的事情嘛！不急不急……”
　　碧波潋滟，夕阳的余晖勾勒出湛卢山的巍峨风光，旦儿在山顶的家中习武归来，便会在山脚的溪边，等我放学后一起浣纱。我常和她讲很多的话，讲心事，旦儿常常会微笑着听我说，隐去了眉眼间的剑魄。
　　我指着那山顶笑问：“旦儿，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吗？”
　　郑旦放下手里的纱，浅笑道：“当然，那之后你便是我家的常客了。”
　　我们笑着，欣赏夕阳西下，山川秀美，林木葱郁，映照得岁月如同这清澈见底的溪流，源远流长，生生不息，这样的日子好像永远过不完似的。
　　昔年，欧冶子带家人遍寻适宜铸剑之处。当他们看到湛卢山清幽树茂，薪炭易得，矿藏丰富，山泉清冽，适宜淬剑，就结舍于此铸剑。历三年艰辛，终于铸就了锋芒盖世的五柄剑：湛卢剑、纯钧剑、胜邪剑、鱼肠剑、巨阙剑。其中湛卢剑“可让头发及锋而逝，铁近刃如泥，举世无可匹者”，而被冠以五剑之首。而如今，五把名剑四散江湖，长久留下的，却是欧氏一族。而郑旦，就是这铸剑世家的小小传人了。
　　郑旦稍长我两岁，但我不曾唤她姐姐。我在家中排行最小，旦儿却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和我年纪差不多大。我的家里有三个哥哥，长兄施楚骐，二哥施凯骐，三哥施天骐，都怀揣着亮剑杀敌的梦想。无奈家规严明，祖父常抱怨父亲不是报国的材料，就是因为读书少，因此教育我们下更多的功夫在习文上。因此，哥哥们也只能偷偷结伴登顶湛卢山，寻当年铸剑遗下的弃剑，即使已在泥土中腐蚀成废铁，依然视若珍宝。假模假式地舞上几下，算是一解心痒难耐。
　　他们做这些，自然是瞒着我，怕我告密，更怕我跟来，被剑戟所伤。可他们越是鬼鬼祟祟，我便越是心生好奇。那日，培章甫又把宝剑带到学堂来，笑我一介女流，不能舞刀弄枪，我气不过，终于攒够了力气，攀上了湛卢山之巅。当时，夕阳正好，山上清风习习，映得苍松翠柏一片金黄，可惜我却无心欣赏。由于爬得太慢，跟踪哥哥们到顶峰之时，毫不知情的哥哥们已然下山，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眼看就要暮色四合，我有些怕了，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坡去，这时背后一道寒光，有力的一掌已抵住我的脊背。待我稍稍站稳，姑娘已绕到了我的面前，腰间插着短剑，眼里闪着清冷的光，郑旦眉头微蹙，薄唇轻启，夕阳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美人如玉，不染纤尘。“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你会剑法？”我尚未回过神来，由衷地赞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家住苎萝村西的施夷光，大家都叫我西施。我来这里，寻宝剑未得，却不知归路，多谢女侠刚刚仗义搭救。”我一个欠身，引来她莞尔一笑。
　　“你来这里寻宝剑？看你的身手，应当不会武功吧。”
　　我有点脸红。她把腰间的短剑摘下，放在我的掌心。“拿着，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虽然荆棘丛生，但算是最近的路了。你就用它来斩断荆棘，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村口。”我感激地点点头，她微笑颔首，如一阵清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侠好身手！等下次相见，告诉我你的名字，教我剑法好吗？”
　　山林中寂然无语，可能姑娘听到我冒失的傻话，还在某处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