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性特徴》伊奈可

9、破裂的黑板

　　9月18日，星期四 天氣雨

　　樂團用了課間操的時間召集我們開了個簡單的會議，主要是下發了新的歌譜以及公佈了12月選拔賽的出戰名單。看著厚厚的長達十幾頁的小蝌蚪，我暗自感慨著基本之後的晚餐休息時間就要犧牲了。
　　白宇看起來似乎不是很開心，她只是進了預備樂手名單，很有可能參加不了選拔賽，這樣明年夏天的出訪也就和她無緣了。孫夢晴倒是爭得了為數不多的中音提琴席位。

　　散會後他們倆和我慢悠悠的溜達回教學樓。白宇明顯的情緒不高。“要不我還是退團算了。”
　　“就這麼點兒小挫折就要放棄了？看來學長什麼的還是沒那麼大的吸引力。”孫夢晴笑嘻嘻的調侃著白宇。
　　我驚訝的是才短短幾周的時間，白宇暗戀學長的事兒竟然孫夢晴都知道了。平日里看著都是不多言語的。“你到底是和多少人說過你仰慕那顆校草？”我轉頭問道白宇。
　　孫夢晴先接了話，“這哪裡還用她說，全都寫在臉上好吧。”
　　“其實比不比賽的沒那麼重要，只是沒有機會出訪我還來這樂團幹啥啊。那麼辛苦的練這個破琴。”白宇抱怨著抖抖手上的譜子，又接著說，“哪裡像是你倆真的愛著樂團愛到骨子里。”
　　“你是愛學長愛到骨子里。”白宇伸手捂住了夢晴的嘴。我平日只覺得夢晴安靜不問世事，倒是把周圍的人觀察的透徹。

　　我們回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就看很多人都圍在了我們班門口，亂哄哄的。
　　“諾諾諾諾諾，瞧你把黑板敲碎了。”一個男孩兒的聲音高聲的喊著，“看這上面還寫著她的名字呢。”
　　我看到錢軍童坐在樓道的窗台上扔著黑板擦玩。人群中那個男孩接著指著劉諾諾的鼻子說，“你自己敲碎的你自己解決。”那男孩叫劉琛郗，和錢軍童一個宿舍，不到兩周的功夫，竟然成了錢軍童的小跟班，這兩天帶著頭開始調戲劉諾諾玩，錢軍童倒是成了看戲的那一個。
　　“借過。”就在大家還都圍在教室門口的時候，沈晨扒拉開了劉琛郗徑直的進了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哎，沈晨…”劉琛郗正想叫住他，沈晨都沒看他一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書呆子。”錢軍童在後面悠悠的說了一句。
　　沈晨也是和錢軍童、劉琛郗在一個宿舍的，平時上課除了他搶著回答了各種刁鑽的問題之外，就沒見他和別人多說一句話。我突然想起來，上週五放學的時候班幹部會議，作為學習委員的他也是基本等同於隻字未說。

　　我湊上前，看看地上破碎的黑板，分明還能看到，“XX…Kiss…諾諾”。Kiss前面的名字處被擦擦改改了很多次。
　　劉諾諾頭低低的，低到基本上頭髮蓋住了整張臉。她就那樣直勾勾的站著，一動不動，不說話，不反駁，就在劉琛郗拿著掃把點在她頭上的時候都沒有絲毫的躲避。
　　麗娜、成琳、章瑾站在一旁看著，嬉笑著，面對她們的臉，我剛剛還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卻突然問不出口。

　　“讓讓讓讓，都站在這兒幹什麼，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拿著掃把和簸箕擠進了人群的中間。“女生都往後站，待會兒扎到你們。”他聲音很洪亮，“男生都站著幹啥啊，過來幫忙收拾啊。”
　　錢軍童依舊坐在窗台上，“向前，你收拾做什麼，誰打破的誰收拾。”
　　接著圍著的一些人也開始跟著湊著熱鬧附和道，“對呀，你收拾啥。”“該誰收拾誰收拾。”“呦喂，你不會喜歡諾諾把。”他們笑著鬧著。
　　向前沒有再說話，開始打掃地上的碎玻璃。沒有人上前幫他，劉諾諾依舊站在原處。
　　原來他叫向前，我心裡默默的記得了他的名字，感覺他還蠻仗義的。之前只是知道他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開學這麼久，也還沒說過一句話，若不是今天，可能我依舊不記得他叫什麼。
　　玻璃碎片濺的很開，看似像什麼東西飛來打碎的。周圍的人光顧著看熱鬧，也不管自己都踩在了玻璃上。“都讓讓，都讓讓，踩到玻璃了都，也不怕扎到。”向前對著人群不耐煩的說道。劉諾諾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向前掃到她腳下的時候，也會戲弄劉諾諾一下，然後人群中就又是一陣笑聲。

　　伴隨著上課鈴，眾人嬉笑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下一節是歷史課，老師是個介於中年和老年之間的婦女，說實話，我沒記住她的名字，畢竟對於我們這種一入校就鐵了心高二要選理科班的孩子而言，歷史這種科目的終極目標也就是個高中會考，沒有人真的會認真聽課的。
　　歷史老師氣勢洶洶的進了教室，可能她也有些不順心的事兒吧，畢竟之前的她經常在課堂上大放厥詞的講她的私事兒，尤其是不停的在炫耀著她那在北美藤校讀博的兒子。她在講台站定，回頭看了看破碎一半的黑板，剛剛還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也不知是怎麼了，畢竟，平時像是歷史，地理，政治這種課堂地下總是少不了竊竊私語的聲音，這些老師也從來不很強求課堂紀律。今天的安靜，讓人竟然有了一絲的恐懼。
　　班上的同學都底下了頭，沒有人講話，可能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她的暴風雨來襲。出人意料的是，她只是回頭看看了破碎一半的黑板，又沒有目的的看了看講台，直接讓我們把課本翻到了第二章。教室裡依舊是雅雀無聲。課堂內容是一如既往的無聊，大概在十幾分鐘之後，往日歷史課上的碎碎的私語聲又重新響起。

　　午休的時候，萊老師也沒有過來，每一個進到教室的老師就好像選擇性失明一樣的沒有人提起黑板，也沒有人問。直到下午的最後一節語文課，劉老師進門看了看還留著一半碎玻璃在邊框上的黑板，讓幾個男生帶著手套清理乾淨，她說留著破了一半的玻璃，哪個不小心再把誰的臉劃破。那一瞬間，我感覺她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感覺之後再也不想抱怨她平日里素來作業留的多。

　　自從黑板被打碎之後，仿佛今天的教室裡就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氣氛，大家好像都在刻意的間歇性的保持安靜，總感覺就算嬉笑也不如往常的歡樂，倒是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大家都再也沒有戲弄劉諾諾了。我想要是我是她，可能更喜歡接下來的三年都可以像今天一樣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