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晋江的白竹

12、黑暗的心（2）

　　周一这天早上，于如月到公司上班，路过前台的时候，见前台小姑娘一边吃早餐一边读一本书，顺口问了一句，“什么书这么好看？”
　　前台小姑娘笑眯眯的，“于总早安，”她把书封面翻给她看，“是一本讲蚂蚁的书，书名叫蚂蚁的世界，讲蚂蚁怎么做窝的，里边有好多配图，可有意思了，我的早餐读物。”
　　于如月问：“是谁推荐你看的？”
　　前台小姑娘说：“集成四部的赵总，他说这本书当早餐读物是最棒的。”
　　于如月问：“他喜欢研究蚂蚁？”
　　前台小姑娘想了想，说：“不知道，他没说，他说这本书是他叔父指定要他读的书之一。”
　　于如月点头，“听话的乖孩子。”
　　前台小姑娘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的捂着嘴，一边笑一边说：“赵总昨天修刘海了，软萌萌的妹妹头，你晓得不？好萌的勒。”
　　晚些时候，赵恒来找于如月交他部门的实习生工作计划安排，于如月想起前台小姑娘的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赵恒问：“怎么了？”
　　于如月温言说：“发型不错。”软萌蓬松的黑发，齐刘海下一双呆萌的眼，要是再抓个胡萝卜在手里，活脱脱就是只小兔子。
　　赵恒愣了下，然后，脸慢慢的就红了。

　　这天下午，一贯不在公司的老董事长突然出现了，身边还带着一位矮个子黑胖的女士，年纪大约有三十六七的样子，穿一身阿玛尼黑裙，露着短粗的萝卜腿，同样短粗的手指上带着两枚钻石戒指。
　　老董事长把于如月找来，同她介绍：“这位是北京来的容总，容采蓝，她是位非常厉害的管理专家，我找她来为我们把把脉，看看有什么问题。”
　　容总声音洪亮，笑着说：“汪董你客气了，我那两把刷子，哪里敢在你面前显摆。”
　　她顿了顿，又说，“刚才路过你们软件部的时候，看见个人好面熟。”
　　于如月问：“是谁？”
　　容总凝神想了下，说道：“名字好像是叫张勋吧，你们软件部有这个人吗？”
　　于如月愣了愣，“有的，他是我们软件开发一部的核心骨干。”
　　容总说道：“我知道，公安那个反恐联动系统项目很快就要招标，他是你们的技术主力，眼下正在帮公安做项目标书和技术规格要求文件，对不对？”
　　于如月不做声了，反恐联动系统因为还没有对外招标，在公安内部都属于保密项目，容总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老董事长也是个乖觉的人，“看来容总手眼通天啊，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容总闲闲的笑了下，说道：“汪董别这么说，我也就是凑巧知道的，不是刻意打听的。”
　　老董事长问道：“是怎么凑巧知道的？”
　　容总说道：“说起来也简单，我在本地有个客户，跟你们一样，也是做公安项目的，只不过规模没有你们这么大，前两天他们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有个自称有公安方面资源的人去他们那里应聘，要我过去帮忙评估下人选，这个人就是张勋。”
　　老董事长一怔，“他想跳槽？”
　　容总说道：“他不仅想跳槽，他还跟我客户保证，说只要薪酬达到他的要求，公安那个反恐联动项目，他全须儿全尾儿的带过去，一根毫毛都不留给海逸。”

　　老董事长双目一凛，看向于如月，“如月，这个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于如月摇头，“没听说过，”她问容总，“张勋有没有说他为什么想离职？”
　　容总意味深长的说道：“有的，他说这家公司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情味，公司各项规章制度都做得很好，执行起来也都是规规矩矩的，让人放心，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要走，因为他不喜欢呆在一个文化冰冷的地方，他提到一个细节，说他好几次跟于总反映，希望在公司内部开一些趣味休闲活动，增加下午茶时间，于总表面上虽然答应，但从来也不付诸实施，可见她心里并不赞同，而且于总下班后从来不跟同事打交道，邀请她一起聚餐活动，她也从来不参加，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让人沮丧，公司好多同事私下里都说，于总是个特别没有激情的人，可是软件公司最需要的是什么呢？不就是激情吗？”
　　老董事长看了于如月一眼，“她就是这个脾气。”
　　他沉吟了阵，又补充一句，“确实也是冷淡了些。”
　　于如月心下一沉，这是她入职海逸以来，老董事长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说出不是表扬她的话语。
　　容总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我也就是想起来说两句，不过张勋这个人估计是不大牢靠了，我建议汪董把他从反恐联动项目里调出来。”
　　老董事长说道：“那是必须的，如月，你回头就去找徐析然，妥善安排了，这个事情拖不得。”

　　于如月沉默了片刻，“暂时找不到顶替他的人怎么办？”
　　老董事长斩钉截铁的说：“找不到人顶替也要把他调出去，我宁可这个项目做不成，也绝不便宜了外头的公司！”
　　于如月微蹙双眉，思索谁人可以替换。
　　容总见她为难的样子，说了一句，“听说这个反恐联动系统是公安最新提出的需求？”
　　于如月点头，“是的，我们以前没碰过类似的系统，所以找顶替的人选比较困难。”
　　容总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建议你找一个软件技术能力强又有系统思维的人，缺乏业务积累不要紧，左右公安那边也是头一次做，索性大家伙儿一起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嘲笑谁。”说到这里她哈哈一笑，神态和举止都自然极了，完全像是临时起的意，丝毫没有精心打磨过的痕迹。
　　于如月心下一动，不由自主就落进了容总的圈套，“我们集成四部的负责人赵恒，是软件工程和工商管理双料硕士，有好多年软件项目经验，也有系统规划方向的专长，说来倒是合适，只是眼下集成四部的业务刚刚起步（集成业务和软件业务分属公司两条不同的业务线），他忙得团团转，不知道能不能抽调出来。”
　　老董事长一锤定音，“不能抽调也要抽调！就他了，四部的业务暂时放给三部的经理跟着，赵恒抽调到软件开发一部来顶替张勋做技术主力，跟踪反恐联动项目，尽快安排张勋离职。”
　　容总低头喝茶，掩饰嘴角一抹得色。
　　今天的任务完成一半。
　　“说起来，张勋这个人，也是有趣的很，坦荡大方，有一说一，跟他聊天，还是挺开心的。”
　　老董事长试探着问：“容总还跟他聊了什么？”
　　容总闲闲的看了于如月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他讲了很多跟于总有关的话，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于如月定了定神，给容总斟满茶水，“我洗耳恭听。”

　　容总端着茶水，目光落在金黄色的茶杯上，仿佛那是一件绝世珍品，口中的话却如闲敲棋子落灯花般随意，“他说，于总的性格理性冷静，客观中肯，凡事有章法，特别适合做审计类的、检查类的工作，也适合做律师或者公务员，独独不适合做人力资源部门的负责人。”
　　于如月问道：“他有说为什么吗？”
　　容总观察着于如月，就像是蓄势待发的云豹观察猎物一般，“有的，他说，于总性格冷淡，连带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也没几个热情的，每次去人力资源部办事都特别压抑，各部门经理受了于总的影响，也都是宠辱不惊的和尚脾气，跟员工们玩不到一起去，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时间一长，就觉得干活特别没劲，一点温暖都没有，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制度，上班的心情跟上坟一样，公司好多同事都这感受。”
　　说完她又顿了顿，黑胖的脸上满是诚恳，“但我不这么看，我觉得于总是个有着敏锐洞察力的好干部，也许生活中是少一些冲动和热情，但人力资源部门处理的是人员利益问题，需要有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才能做到行事周全，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于总很适合这个岗位，我也特别欣赏于总这样的人。”
　　老董事长没做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月的工作是无可挑剔的，虽然员工关系方面，也确实是僵硬了些。”
　　他瞟了于如月一眼，“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就是个孤女，眼下又没有男朋友，家庭观念自然要淡薄一些，没办法在公司营造出那种大家庭特有的氛围。”
　　于如月眉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苦色。

　　容总一脸不赞同，说道：“汪董，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不瞒你说，我今年三十七，我也还是单身呢，我也没什么家庭观念，但我可没觉得我公司的氛围受我影响变坏了，一个公司的企业文化做得不温馨，是有很多原因的，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只不过是背黑锅的那个人而已，你要说她一个人的表现能影响全公司员工，那你们公司怎么没几个像她那样优秀干练的人啊？可见张勋的说法是片面的，你的看法也有偏颇的地方。”
　　老董事长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如月不做声。
　　老董事长看在眼里，也有点急了，“如月啊，你可千万别想多了啊，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于如月勉强笑了笑，缓缓说道：“我明白的，我自己确实也有些问题，对员工关心太少，”她顿了顿，看向容总，“容总在这方面应该有诸多方法，以后还要多多向容总请教。”
　　容总哈哈一笑，挥了挥手，十分豪气的说：“快别这么说，我也就是看起来厉害，其实啥也不懂，日子久了你就晓得了。”
　　她越是这么说，于如月越是觉得，这是一个很爽快也很大气的人，“容总是哪儿人啊？”
　　容总张着一口白牙，黑胖的脸笑得好像朵花样，“我西北人，宁夏的，老家盛产枸杞，回头让我姐给你寄两包，好吃着呢。”
　　她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车里好像就有两包，一会儿就拿上来给你。”
　　于如月推辞道：“不用了。”
　　容总拍着于如月的大腿，“别客气，收着吧。”
　　于如月说道：“那我今晚请容总吃饭吧。”
　　容总笑得十分开怀，“行啊，好说。”这一次，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
　　今天的任务全部完成。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了异样，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似乎就是在这样不经意之间，赵恒调离了能帮助他弥补短板的岗位；于如月交到了生平第一个朋友。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处心积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