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晋江的白竹

11、黑暗的心（1）

　　海晟总裁办公室位于海晟大厦的顶楼，赵巍担任海晟总裁之后，在顶楼东向位上建了一个密室，这间密室只有他一个人有钥匙，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室内的摆设，一桌一椅，一书一册，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亲自陈设，连卫生都是他自己打扫，他给这间密室起了个名字，叫慎独。整个海晟集团的人都知道，慎独是赵总的秘密花园，海晟的禁地，跟明教的光明顶有的一拼。
　　从生态度假村剪彩回来的时候，赵巍提了一个很大的包，里边放着剪彩现场的录像。这个包从摄制人员交给赵巍开始，就没离过他的身，坐赵家的私人飞机回北京的途中，这个包一直在他身边，从机场回到海晟大厦，这个包一直在他手里，到了海晟，他哪儿也没去，直接就进了慎独。
　　现在是早晨九点钟，东向位的慎独阳光充足，一室光明，赵巍最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中，谋划一些不能说出口也不能见光的黑暗的事。
　　剪彩现场的多台高速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了剪彩现场所有人的表情，动作，这其中包括于如月。
　　从她踏入剪彩现场开始，她行走的步态，身上的衣着，脸上的妆容，说话时的神态和举止，微笑时的眼神，赵巍一帧一帧的看，目不错珠，桌上放着一支铅笔，还有一沓稿纸，上边涂涂改改，写了不少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字句，在他的左手边，另有一沓书，面上那本赫然写着精神病理学。
　　剪彩从上午十点开始，到中午十二点结束，短短两个小时的录像，赵巍看了整整一天，最后他闭着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于如月的各种举止和表情，他能清晰的记住她说过的所有话，吃过的所有茶点，做过的所有小动作，到此为止，赵巍关闭了放映机。
　　他开始思索，总结。

　　于如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毫无疑问，这个人的精神深处有巨大的缺损性伤害。
　　她是海逸的人力总监，这是一个需要做很多沟通和交流的工作岗位，张九里曾经提到，她是业内著名的女魔头，说明此人业绩不差，沟通能力应该是相当强的。但是在剪彩的现场，她从头到尾，除了必要的寒暄和自我介绍之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保持微笑，就连鸿远方面负责酒店业务的超级公关兼生态度假村总经理于新苹也不得不承认，于如月是个非常难接近的人，跟她在一起，几乎找不到话说。情感平淡，言语贫乏，注意力虚弱，意志减退，无社交性，在人群中无快感，这是非常典型的缺损性精神症状，说明或者是她的思想，或者是她的意志，长期与世隔绝，无比的孤寂。
　　此外，这个人有人格障碍。
　　高速摄像机记下的所有动作都显示，虽然不说话，但是她的眼神凝练而沉静，没有出现走神或者茫然的神态，这说明她脑海中没有出现过幻觉。幻觉是一种含义非常广泛的概念，思索非当下场景应当思索的问题也是幻觉的一种表现，那说明大脑被“现在这个问题很重要必须要马上考虑”的幻觉所俘虏，通常有精神障碍或者思维障碍的人都会陷入幻觉，从这个角度来说，于如月的精神和思维是健全的，但她无法从别人的角度出发来看待自己，所以无法做出符合别人预期的言行举止，这说明她缺乏人格自知力，通常来说，缺乏人格自知力的人，其人格经常偏离常态，换句话说，于如月就算没有人格分裂症，至少也有人格障碍。
　　其三，这个人有明显的体象认知障碍。
　　这一点她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赵巍看出了蛛丝马迹，她在现场只喝温水，理由是她胃不好，需要喝温水滋养，但是当赵恒找来温水，热切的问她胃有什么毛病时，她明显的迟疑了，最后只含混的说了一句好像是有些炎症。吃茶点的时候，她审慎的挑了一块抹茶口味的蛋糕，当于新苹向她推荐一款甜口的布丁时，她说自己不能吃甜的，为怕血糖高，但她的体型清瘦修长，适当的糖分摄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些都是非常明显的体象认知障碍，说明她对自己的身体极度缺乏安全感，深信自己存在巨大的健康问题。
　　其四，她有很深的污秽恐惧症。
　　她当天穿一件宝蓝色的套装，期间有个客户不小心撒了一些果汁在她胸前，那件套装的价格并不贵，而且颜色很深，果汁的痕迹并不明显，但她看着那团果汁的表情是深深的恐惧和厌恶，仿佛那是一团只会在洗手间的马桶才会出现的秽物。此外，有一位女士和她交谈的时候，她无意中扫到对方的指甲缝隙里有黑色的污垢，立刻就退缩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虽然一闪而过，但是高速摄像机还是精确的抓拍了下来：那是一个想要呕吐又不得不强行忍耐的痛苦表情。
　　最后，她应该长期失眠，神经衰弱得很厉害。
　　这一点不需要多仔细的观察就能发现，她有黑眼圈，眼睛周围缺乏光泽和弹性，在她以为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还会用手掩住嘴打哈欠。

　　赵巍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颜色斑斓的棒棒糖，撕了糖衣放在嘴里。这是他的习惯，当他要采取一些会给别人带来痛苦的行动时，他就会吃些甜的，让自己好受点。
　　相对于赵家庞大的基业，海逸软件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蚂蚁，于如月不过是这个小蚂蚁身体里的一个小细胞，她甚至都不是股东，从公务的角度来说，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赵巍出手料理。但是赵恒明显对她有好感，整个剪彩现场，他的眼睛都围着于如月在转，那种喜欢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所以毁掉于如月是必须的，这有助于摧毁赵恒。
　　赵恒是他的哥哥，也是赵家主事位最强有力的竞争者，按照赵家的祖训，争夺主事位，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就是不能杀人，这就杜绝了赵巍从□□上消灭赵恒的可能性。但这个人留下来，又确实是个祸害。
　　和赵巍咄咄逼人的进取欲望相比，赵恒简直是个奇葩，虽然是赵家的长房长子，但是他天生似乎就不怎么热衷于做家主，大学的时候主攻软件工程，为的就是将来去软件公司做程序员，他对赵家的产业似乎压根儿就没什么兴趣，工商管理硕士这个学位还是他母亲寻死觅活逼迫他才勉强去读的，但这也有可能是一种伪装，用来麻痹其他的主事竞争者的同时，获得赵家决定主事人选的长老会的认同。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历任的赵家主事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性格中正平和，不偏不倚，赵恒的恬淡无为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正好投了长老会的喜好，而自己的锐意进取虽然也让他们拍手称道，但言语之间还是时常流露出“你这样不沉稳不成熟难当大任”的意思来。
　　赵巍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性格，他天生热爱统领他人，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如果不能改变自己，那么只能扼杀别的竞争者，首当其冲的就是赵恒。

　　赵恒重情义，去年初，他利用这一点，设了一个局，让赵恒跟他打赌，赵恒顺理成章的输给了他，也顺理成章流放出北京城。那时候他暗自欣喜了一阵子，但随后就想，这会不会是赵恒的预谋呢？避开自己的锋芒，去别的地方蛰伏着，蓄积实力，以便于在今后的某个时机杀回来，一击成功。这种猜想开始只是一点微弱的火星，等他了解到海逸的主营业务，听张九里道出海逸的股权结构的时候，这火星就烧成了燎原，他百分之百的深信，赵恒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撤出北京城的，而这个万全的准备，就是海逸的集成业务部门经理岗：赵恒拓展政府方向商务关系的能力一直不强，这是赵家内部一致公认的，也是长老会虽然看好他，但也一直没选定他做主事的原因之一，而海逸集成业务部门经理岗位正可以锻炼他这方面的能力。
　　赵巍发现这点的时候，最初的直觉反应是把赵恒赶出海逸，但是深思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与其强行赶赵恒出海逸，让他在自己的视野之外另谋他策，不如把他控制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悄悄的、缓慢的、不动声色的摧毁他的意志，把他变成个废人，如果他因此自杀，那当然是最好。
　　所以于如月必须要处理。
　　赵恒既然喜欢于如月，那就亲手撕碎这个女人给他看。他如果不能忍受这种痛苦，崩溃了是最好，他如果能忍受这种痛苦，那说明他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等自己做了赵家的主事之后，首要的事就是想办法灭掉他。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撕碎于如月。
　　赵巍给他的心腹助理温言博打电话，“二十分钟以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他顿了顿，“叫上容采蓝一起。”
　　容采蓝是他另外一个心腹，她是个很厉害的管理咨询顾问，接近人很有一套。
　　挂了电话，他在空白的稿纸上端端正正的写道：
　　第一步：攻击于如月的精神缺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