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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天机看尽红尘,擦肩过各走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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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口生气才觉得有力气,阿奴幽幽睁开双眼,“难不能我已经去了。若不是,怎么会遇到你呢?”
“阿奴,我们都还活在人间,你看我的手还是暖的。”
阿奴抽回手,“你快些走吧,我父亲在齐王麾下,总不好在与你接触,会连累我爹的。”阿奴合上眼十分虚弱。
周放远双手攥拳搁到两膝上,“我们是亲兄弟,即便略有分歧,也是血浓于水。”
“你们血浓于水与我何干,只要不殃及池鱼便好。你都是成了家的人了,怎么还硬闯姑娘家的闺房,这话传出去让我怎么做人。你且回去吧,不必再来,我乏了。”阿奴侧过眼圈微红的脸。
“那你好好保重身体。”
阿奴闷声怼道:“我死不死都与你无关,不用假惺惺装好人。”
周放远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办法,不如你嫁给我吧,我把你提成平妻。”
阿奴这回真怒了,拽着枕头就甩了过去,“我还不用你来可怜,早前齐王曾经上门提过亲,只因我久病未痊,现下我的病也好了,说不准下个月,您就能喝上喜酒了。”
周放远怒急攻心,口不择言,“那到时候我这个大伯可要好好恭候了,您好好养着吧,我回去看看我夫人,毕竟九个月的身孕,稍有闪失都会让人抱憾终身。您留步!”拂袖离去。
“好走不送!”
宋大人拦住一脸臭脸疾步而行的周放远,“平王,小女……”
“生龙活虎着呢,快请个大夫再复诊一下吧。”
“您是说,我家小女醒过来了?!”宋尚书喜极而泣,“大人啊,您看在小女一片痴心,就收了吧。”
周放远嘟囔,“我倒是有心,您家姑娘可没这意思。”
“妾也好,奴婢也好,只要能见着您,就也行啦。”
周放远丢下一句话,“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我看她更属意齐王。宋大人留步。”
“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走的时候怒气冲冲的?”宋尚书一拍脑袋,“坏了,赶紧传唤御医啊。我的宝贝闺女啊,爹可把你盼醒了。”
宋尚书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女儿,“乖乖,哪还疼吗?”
阿奴笑笑,“爹,我好了,真的一点病都没有了。”
宋尚书说:“你突然病倒可把爹吓坏了,”他伸手掖好女儿的被角,“你和平王说可是说了什么气话?”
“没有,我就是告诉他,我要嫁的是齐王,不是他了。”阿奴垂眼。“嫁他做妾,不如嫁给齐王做正经王妃。况爹还在齐王的阵营,要是真嫁给平王,爹的仕途岂不是栽在我手里了。”
“爹没那么大的才能,做个尚书就是顶天啦。”
阿奴有些狡黠问道:“爹当日明知我心属平王却还跟着齐王,您心底怎么想的。”
宋尚书环顾四周悄声道:“这两兄弟文才武略不相上下,差就差在野心二字上,平王比之齐王略逊一筹。”
“爹是觉得,终有一日,齐王会越俎代庖?”
宋尚书不语,沉默一会便出去了。
阿奴咬着朱唇默默筹划着。
自打决定嫁给齐王,阿奴出门走动多了,连齐王府的人都不敢拦了,毕竟是未来的王妃,拦也拦不住。
阿奴去了几次就把地形摸熟了,轻车熟路进了小花园。今天不巧,她爹下了朝来这里议事,可去的地方屈指可数,阿奴想着怎么献殷勤,却听小花园里有人说话。
听墙脚这事容易出大事啊,不过阿奴不是凡人,肉身随时可以舍去,胆子自然更大一些。她捏着步子,贴在假山后面一点点挪。
“我受不了夹在你们中间左右为难了,我今日就要跟他摊牌!”
“不许去,他是长子,本来就是爹属意的太子人选,只不过天下未定,我还有上位的余地。你若冒冒失失对他和盘托出,岂不是让我陷入窘境。”
阿奴掩住微张的小嘴,心道:是齐王,那对面的女人莫不是平王妃?
“等?哼!当年你让我等,等来了国破家亡。现在你还让我等,等到我人老珠黄吗?”她轻声呜咽,“淮安,那孩子是你的,这纸里包不住火的,若是让他知道,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不如我们先发制人,铲除了他!”
“这些日子都瞒下来了,你就再等等。不要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我答应你,等五月我的兵从西南撤回来,我就逼他下位。你知道,他毕竟是我哥哥,我总要顾及父亲的感受。”
“那就再给你一个月,你要是不成,我亲自下毒。”女人的爱盲目且恶毒。
阿奴沉下心静静等待两人离去许久后才探出头,不料被周淮安捉个正着。
周淮安笑着问,“怎么在这?”
阿奴伸个懒腰,“我在这好久了,下午的时候想捉只蛐蛐没想捉着捉着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现在。齐王怎么在这,难不成我们心有灵犀?”阿奴挂在周淮安的胳膊上,一脸天真妩媚。
幸得生了副好皮囊,阿奴拍拍心口,要怎么把这事告诉给平王呢?
阿奴没拿定主意,周淮安却做了决定,他压根就没相信阿奴,打着熟悉家的借口,把阿奴软禁在了齐王府。阿奴面上装作不知世事,一副泰然自居的模样倒是让周淮安刮目相看。
日子一天天过,一转眼就四月底了,阿奴日日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踱步。
宋尚书也想女儿了,本来不想大办的四十大寿也开始筹备了,“小女在这叨扰多时了,我这父亲想得慌,您看让思甜回家帮我置办些寿礼可好?”
周淮安许诺了,“过不久就是一家人了,您不必与我客气,思甜这些日子怕是憋坏了吧,也好回家散散心。”
阿奴不可置信的坐在马车内,“他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歇了一天,傍晚时阿奴换装从侧门溜出家去往约定地点。
周放远看着小厮模样打扮的阿奴鬼鬼祟祟地进了门,“怎么穿成这鬼样子?”
阿奴落座,“还不是因为你。”
周放远推过菜单,“吃什么自己点。”
“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的。”阿奴开始把听到的秘闻娓娓道来,“他们要加害于你。”
周放远沉着脸,“我怎知你说的是事实,而不是因为嫉妒才编排出的故事。”
阿奴失笑,“我嫉妒?我嫉妒什么,再过几日我便是齐王妃了,这头衔哪点比不上你平王妃,你倒是说说看。”
“……”
“你们三生三世的缘分,不是外人能破坏的,我这次算是看清了。你自己问问你妻子就知晓了,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看着他们俩一副外人插不进的状态,碍眼。
“哎?”周放远抓了一手空气。“你身体好些了吗?”
阿奴一阵清风般吹过来,又吹走了。
周放远自觉无趣,结账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儿子的哭声,赶忙凑过去帮着乳母照料,“王妃呢?”
乳母闪烁其词,“王妃出去买东西了……”
“有什么东西要王妃亲自去买吗?你们这些下人倒是清闲了。”周放远哄着儿子,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朝堂上的威仪,“她经常出去吗?”
乳母跪倒在地,“三五天便出去一次。”
“可告诉过你她素来去的是哪家店铺,吃的是哪家吃食?”
“小的不知,小的只是个乳母,哪能过问主子衣行。”
周放远仔细看着孩子,“你且起来吧,今晚上孩子跟我住。”
“这怎么能行?小孩子爱哭,会打扰您的。”
“怎么不行,我说行就行,是吧,儿子。”周放远逗弄孩子咯咯直笑,“就这么定了。”
入夜,周放远进入梦乡,与之前远远落在绯衣女子后面不同,这一次他终于捉到了她的手,急切地扳着她的肩。
就要看到她的脸了,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然而一阵压抑的哭声,让他猝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他坐起身大叫一声,“阿奴!”
入眼是一张仙子般的美丽面庞,怀里抱着孩子,还小心翼翼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可是孩子哭了,再细小的声响也会惊动久经沙场的战士。
广阳在屋中仿佛定了身般一动不动,“我怕孩子吵到你……”
周放远今夜合衣入睡,摸了火折子点了一根蜡烛,跳跃的火星照亮了彼此的脸。他从没发现跟他同床共枕一年有余的女人,居然这般陌生,笑道:“这孩子不像我,倒像淮安,白天时疯闹,到了夜晚特别乖。”
广阳公主收敛了尴尬的笑容,定睛看着周放远,声音颤抖,“你都知道了?”
周放远摇头,“我不知道,但是看你的反应,八九不离十了。”他默然,“你在家待着,我出去一趟。”
他低估了广阳,广阳不会坐以待毙,立马飞鸽传书通知周淮安。
周淮安听到探子来报“宋思甜出门”就开始筹划着晚上的见面,此刻收到飞鸽传书,快马加鞭赶往皇宫。今夜我们就要做个了断了!
周放远出门就瞧见了急吼吼的阿奴,“你要去哪?”
“皇宫,跟父皇说清楚。”
“你现在,哪也不能去,直接跟着我走吧。”小姑娘身后有一辆马车,看来是等候多时了,“我今天来找你实在是大错特错,他分明把我当作引子等你上钩,你若去了一定会出事!”她拉着他往车里带,“我早该想到了,软禁我十几天居然就这么轻易放我回家,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阿奴真恨死了自己的冲动。
“别哭。”轻拭她的眼泪,他发现自己居然发自内心的开心,没有夫人,没有孩子,只有他们两个。“你等我回来。”
“不要,我跟你去!”阿奴一口拒绝。
“听话!”他蹙眉。
阿奴执拗,“不听,你以为你死了,我会独活吗?”
周放远哑然失笑,“你,究竟喜欢我哪啊?”
阿奴翻了个白眼,俏生生的,“前世欠你的,冤家。”
两人手牵着手,索性也不骑马了,进了城门解了马链。马亲热地舔了两下,周放远一拍马屁股,它蹬蹬磴跑远了。
两人心里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进了城门就看到等候多时的周淮安,“你说这算不算天意弄人,你夫人是我的爱人,我未婚妻是你所爱。”
“我不信天意,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不不不,”周淮安摇头,“哥,你也许不记得了,那年我们来京都第二天,我说救了一位姑娘,”他言笑晏晏开始讲述,“她优雅又不失风趣,美丽又不失风情,我们在那一年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光。然后,我随爹,随你,征战,怎么也没想到再回到京都,她就变成了我嫂嫂!”他的面目有些狰狞,“明明是我先看见的,我先爱上的,可是你出来横刀夺爱算什么。”
“我们是订过亲的。”
“订过亲,谁定的?落魄的皇族连个屁都不是。可是哥,你拒绝了吗?你没有,你甚至恨不得昭告天下,你娶了前朝帝姬,用来巩固你将来的太子之位。”周淮安句句诛心,“今夜,你做什么?”
周放远道:“我来告诉父皇,你们的事和我的事。”
“那我更不应该让你进去了,哥,趁我还叫你一声哥,你打道回府吧。”周淮安坐在马背上俯视着紧握双手的两个人。
“不,该说的一定要说清楚,难道你没想过广阳的以后?她和她的……”
周淮安摆摆手,“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些秘密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再见了,哥。”
隐藏在黑暗中的弓箭手从城墙上探出身,举起手中的弓弩,对准两人。
周放远温柔地把阿奴揽在怀里,“你下辈子可别这么晚出来了。”
“若还是这个命呢?若还是要死于非命呢?”阿奴眼泪止不住的流。
“那希望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吧,免得浪费这么多时光。”周放远的下巴抵在阿奴的头顶,“阿奴,我们是不是见过,你穿着绯红色的衣服,骑着马,向我奔过来……”
“放箭!”
周放远的背像刺猬一样扎满了弓箭,可是他的身又像一座宝塔,遮挡住了所有的弓箭。阿奴的脸上身上都是他的血,她轻轻亲吻他的唇,“是我,是我,一直都是我……”举箭自刎。
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周淮安吩咐道:“宋大人去收拾吧。”
阿奴眼角骤然划落一滴泪水,“月老爷爷,除了卿婵幻化出的恶果还有谁想要害他?”
月老道:“他那日将一名镇守南天门的天将也打下凡间了,自然是有仇的。”
阿奴拭去去眼角泪水。
“做神仙好吗?”
“好,有无穷无尽的时间等待他轮回,下次一定早早告诉他避开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