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谈 青花蛇修仙》翻白眼

9、山中有寺曰灵隐，寺中有佛名静心

　　“我的红娘啊，你就别折腾了，华阳上仙只要渡过这个劫，就能回天宫了，你消停点行不行啊，我的脑袋都攥在你手里了。”月老跟着红娘在往生石前站着，跟一尊雕像似的。
　　“他说他想一睁眼就看见我，我不想他这辈子过得这么苦。”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石碑上出现的名字，来了！
　　“这孩子……果子是华阳上仙的劫，华阳上仙是你的障，你们各自走出来了，才能斩断情缘，成为仙人。算了，随你去吧。”
　　绯衣女子递过五十两白银，双手接过婴孩，“从今日起，不许打听他，更不许寻他，就当他死了，再生一个吧。”
　　“这孩子你会杀了吗？”男人拿着卖子的钱局促不安地问道。
　　女子温柔地抚摸着婴儿软嫩的脸颊，“怎么会呢，我会把我所有的爱都赠与他。”
　　转瞬，女子又把婴孩递给了德高望重的僧人，“此子命中劫数难逃，望大师庇佑，还得他一世安稳。”
　　“阿弥陀佛，当竭尽所能。”老师傅双手合十，“心安方得太平运，这孩子就叫静心吧。”
　　“谢大师！”阿奴俯身叩拜。
　　十五的钟敲响那刻，小和尚静心就开始盼望晚上的来临，按部就班做早课，吃饭，再做午课，做劳作。小和尚柔软的手心里生了茧子，心里却十分雀跃，水桶里的水溅出去，没关系，再来一桶！
　　晚课不用做了，小和尚伸着脖子坐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跟星星一起等待着。
　　她全身都是香香的，被这种味道包围的时候，小和尚在心里标注的名称是母亲。穿着绯红衣裙的美丽女人挎着篮子，伸出一只洁白的手紧紧握着他的。
　　他的嘴开始絮絮叨叨，这一个月发生的趣事、糗事，还有无尽的想念。
　　女人从篮子里掏出一叠叠荤菜，有秘制红烧肉、水晶猪蹄、酱汁猪肘、粉蒸排骨还有八宝饭。
　　小和尚眼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不能吃的。”他伸出小手在菜肴上方挥动，鼻子凑过去使劲地吸气，“我闻一闻，佛祖不会知道吧。”
　　女人笑笑，亲吻着他光泽的额头。
　　他的小手勾住她的脖子，“为什么不带我回家？”
　　“你只有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日复一日等待着十五的到来，小沙弥成了比丘。在一个平常的夜里做了一个羞于说出口的美梦，夜里从床上爬起，盘腿坐在蒲团间诵读经书压抑自己内心的邪念。
　　他居然开始害怕十五的到来。
　　稽首皈依苏悉帝　头面顶礼七俱胝
　　我今称赞大准提唯愿慈悲垂加护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俱胝喃。怛侄他。
　　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
　　十年过去了，女人面容不见一丝老去，依然是记忆里的模样，记忆里的笑，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就此停滞。
　　静心与她一直保持着一个人身的距离，在亭子里静默，等待天亮。
　　不是母亲。
　　静心躲过她伸来的手，脚下后退一步，垂眼道：“施主，以后不要再来罢。”
　　不是母亲，也不能做恋人，那，就不要再有关系了。
　　朗声背诵《清心咒》，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仿佛有数人一同背诵般。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子从背后探出头，鹦鹉学舌地背着相同的字句。
　　倒是鬼使神差，四目相对时，脑海中的清规戒律付之一炬，也不知怎么就滚作一团，破了色戒。
　　像她，但不是她。他想。
　　“弟子要还俗。”做了错事，但不能一错再错，那就娶了那个女人吧。静心到方丈门前作别。
　　临近黄昏景色分外美丽，他恍惚记得今日是十四。
　　士兵一层层包围了灵隐寺，把静心和尚押入大牢。
　　那女子原是藩国进献给皇帝的美人，灵隐寺前便与人珠胎暗结，女人为保情郎供出了和尚静心。
　　次日菜市口腰斩。
　　静心在牢内盘着腿，这是他的习惯，破戒吃了肉，这是他的念想。
　　阿奴在天宫点燃一炷香，烧光一炷下凡刚好一月整，周而复始，乐此不疲。他让她别去看他，她从不听话，躲在暗处细细地疼。
　　正午的阳光太晒了，静心想不通，这一辈子吃斋念佛从没选择过，怎么就到这般田地了。他扯了一下嘴，有几分笑模样。
　　拿着瓜果蔬菜的看客，破例没有扔秽物，这样男子就连神仙看了也是要动心的。
　　身体被一分为二，痛感却阵阵袭来。静心满脸是汗挣扎着抬起头，问向绯红衣裙的女子，“阿奴，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因为一开始便是错的。
　　静心死在了她的怀里，六月的伏天竟然飘起了大雪。
　　阿奴斩断发丝包裹住他一刀两断的身体，撑着一把染血的伞，静静坐在法场里。

　　“当神仙好吗？”
　　“不好，回头无岸，哪里都是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