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谁没个过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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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啊，不是老夫没尽力，只是这位小公子的风寒其实已无大碍，可不知怎的就是不醒啊!”老者背着药箱，苦着张脸，对着面前这位面色微冷的白衣公子有些无奈。
这床上的小公子真的只是找了风寒，一下子烧着了。外加似乎有些心力交瘁，才晕了过去。本来几碗药的事，谁晓得都四五日了人还没醒，简直要砸了他大半辈子的招牌。
白衣公子，也就是白云霁，看着面前一张老脸，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他这是心病……我这就帮您把药钱结了，只是劳烦再抓几副药，免得风寒再犯了。”
其实换做以前，他哪里有这样好的脾气，早就免不了要冲老者发火。只是这么些年与陆茕远待久了，性子多多少少受了些他影响，不经意间倒是磨了几分燥性。
更何况……他抬眼撇了撇床上紧缩眉头的陆归远，这小子，真没醒吗
怎么可能啊，嘁，白云霁无声冷笑，这一招，当初陆茕远用过一次，他也断不会再上一次当。
当年陆茕远父兄皆战死沙场，尚且在江湖游荡的他猝不及防就被召回京城，被强硬安上了将军的名号。他家是武将世家，本来该是他兄长担上将军之位，奈何一场战役后他变成了家中独子了，能怎么办呢只能放下江湖中一切担上这个担子。
这便也罢了，可当他们急匆匆赴往战场想安葬尸骨，才发现想得太过简单了。战场上，哪来那么好的运气求得个全尸呢？
最后自然是空手而归，陆茕远回去跪在家中祠堂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而后便发起了高烧，也是近一周未醒。
后来他才晓得，不是没醒，而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的半梦半醒状态，甚至周围发生的事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内心疲倦得很，不愿醒来。陆茕远告诉他的时候神色仍有些黯然，哪怕那时他们早已熟悉了征战沙场，可有些伤疤依然难以触碰。
“懦夫!”他当时恶狠狠骂道，“亏得爷还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差点没把那大夫痛揍一顿!”
陆茕远明白他在转移话题，也悄悄放下那些前尘往事，顺着白云霁转移了话题，“我知道的，当时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多谢。”
“滚!别这么肉麻!”白云霁起了一身恶寒。
……
眼前陆归远大约也是这种状态，不过他也没必要说穿，只随这小子去吧，有些事，总该自己想明白。毕竟未来的路，到底是要自己走。
他出门，去煎了药。待再回房，看着床上一丝未动的家伙，只在桌上放下药碗，便出了门不再理他：“药给你放桌上了。你也该仔细想想，你凭什么在这里苦耗这条命!”
待出了门，又不禁摸了摸下巴，思索——刚刚爷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些这小子可不是陆茕远，还嫩着呢!
可复又想想，话都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啊。更何况，这点刺激都受不了，以后怎么闯江湖？不闯江湖别逗了，陆归远这小子就是注定要走“侠”这条道的!
于是这样考虑一番，白云霁刚刚泛起的一丝愧疚之心顷刻间跑到了爪哇国外，正好又难得有了空闲，便想出去放荡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喝酒，可奈何自己现在这样子喝酒也没个味，又没有可与之酣饮的对象，只能作罢。
那去哪呢？白云霁其实生前也算兴趣高雅，虽混在江湖吧，可也时常喝喝小酒对对赋。但又讨厌大多数文人的清酸气，于是时常便去各个花楼找些懂琴棋书画的姑娘们作陪，倒也自在。甚至时间久了，竟也与各个花楼的头牌们混了个脸熟。自然嘛，花楼里但凡想要琴棋书画入得了白云霁的眼的，大多也都 是那些重点栽培的头牌姑娘们。
久而久之，江湖上也有了不少关于他生性风流的传言。白云霁自然也晓得，只是一来他不在意，二来他又懒得管，左右也不妨碍自己，也就随他们说去。
以致后来他真的好说歹说把陆茕远拖进了花楼只听了一夜小曲后，对方心情由羞愤转为讶然，最后实实化作了满腔无奈，“果然……传言不可信啊……”
那时他半倚在美人靠上，扔了颗葡萄进嘴，“所以啊，我这是在教导你，听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还教导我该如何享受生活”对方心情放松下来，也搬出了他哄自己进花楼时的那套说辞。
“是啊，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
那就去花楼逛逛他走出旅店，思索着，可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罢了，最后那几年随陆茕远行军，不知不觉也就把这个爱好给戒了。况且大约是死过了一遍，他现在也没了以前那股子兴致。
于是他在繁华夜市里晃荡了一圈，索性就回到旅店，一个轻功越上房顶，闭了眼躺在那里神游。
底下的闹市喧嚷，各色夜摊散出的香味揉杂后飘上屋顶，人间的烟火气息就这样萦绕于身侧久久不散。
可也许是屋顶较高的缘故，底下的喧杂却又朦朦胧胧，反倒是耳边的夜风在呜呜呼吸着。头顶上雪白明月清冷不可及，底下凡尘滚滚温暖不可触。他就这样混混沌沌浮于天地之间，上不了天下不了地，不知道还要飘荡多少年。
“怎的大晚上又在这吹冷风莫不了又要着了风寒。”熟悉又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被夜风吹散了，又显得朦胧。
白云霁没有睁眼，他想，约莫自己是真的魔障了。
“还有啊，上次的桃花酿还有一坛没喝呢，你该不会又私吞了”那人似乎在他身侧也躺了下来，身上微微带了些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只是很快又被刻意收敛了，“说吧，怎么赔我”
“……”
“又是这样，”对方似乎无奈轻笑了下，“一不高兴就不理人……罢了，只是你可别在这待了，真会着凉的。”
白云霁终于启唇：“既然都死了，便不要在这里扰人。”语气微凉淡漠，残忍打破身旁幻象。
对方终于没了声息，微风中隐隐约约似乎有声叹息，却又听不太清。良久他睁眼，身旁并无一人，依然只有他自己飘荡在世间。
他看着天上明亮如初的月，吐出口胸中浊气，翻身下楼回了房。一袭白衣不染污秽，高傲如夜中月。
白云霁一向都是骄傲的。
……
第二日清晨，白云霁推门进入陆归远的房间，果不其然看到对方已经穿戴整齐坐于桌前了。
昨日放下的那碗药已经没了，他满意挑挑眉，总算没浪费别人的辛苦成果，于是又将早上才熬的药放到陆归远面前，“舍得醒了”
陆归远垂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神色仍有些不振，“母亲他们是不是之前找过你”不然怎会让你先去报信。
这句话其实有些思维跳跃，好在两位都是聪慧之人，交流中倒也跟得上对方思路。
“是啊，你父亲母亲可比你们聪明多了。早就亲自来过测了下我的武功来历，不然能放心你们日日来我这玩耍？”白云霁昂首，说出陆归远不曾知道的真相，“你母亲果真是了解你啊，我送信之前还嘱咐我一定要拦你回城。也就是你还在这傻傻地想要浪费这条命，我且问你，你父亲母亲拿命换来你的一线生机，你凭什么不好好活着”
这话说到后面其实夹杂了些白云霁未曾想到的嫉妒，好在陆归远此刻没那心情去发现这些。
白云霁心里微微叹口气，可不是有些嫉妒么。他尚且年幼时全家便成了政治的牺牲品，他侥幸逃脱，一夜之间从京城有名的小公子成了街头流浪的小乞丐。当时他不过才七岁，连父母亲最后一面尚没见到，后来时间长了，更是记不清至亲容颜。
好在小时候学过几年功夫，后来入了江湖也曾拜过一位师父，这才练得一身上好轻功，闯出了些名堂。只是到底仇恨在此发了芽，时常困于梦魇中不得安眠。
相比之下，陆归远到底最后得了句教导，虽然看似没多大差别，但心底里多少比他当时强些，也许就能走出这个阴影也不一定。
“白哥，”陆归远突然低声唤道。白云霁眼皮一跳，突然就意识到他似乎又不得闲了。果然——“你轻功是不是很好”
“……嗯。”
“那可不可以，教我轻功”对面男孩抬眼，眼眶有些通红，提出了这个有些冒昧的请求。
“你根骨不适合学轻功。”他无情说出事实。
“我有一些武功底子。”
“这和底子无关，根骨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他皱眉，“就算学了，也达不到我这水平，顶多够个逃命的。”
陆归远皱眉，抿唇不再说话，只起了身来到白云霁面前，膝盖一弯就想跪下。白云霁自是看出他企图，面色霎时冷了下来，抬脚冲着对方腹部就是一踹。直直把陆归远踹到了墙面上才掉下来，捂着腹部咳了声，硬是没喊一声疼。
白云霁轻哼一声，转身就出了门，“下次若再跪，就别再想跟我学功夫!”这意思，也就是答应了。
门被狠狠摔上。
“归远，我的孩子，性子自幼便倔……”
“白哥，帮我个忙……陆归远那呆子，表面看着挺好，其实内里倔得很。死脑筋一个，一旦认定什么就容易钻牛角尖，洪水猛兽都拦不住……”
他蓦然想起陆夫人和白初霁说过的话，又冷哼一声，可不是么，犟得跟头驴似得。
屋内，陆归远瘫坐在地，捂着腹部，终于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前又是一片朦胧——他怎么，这么弱啊……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谁没个过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