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
夏沛菡，原本也是游荡在江湖里的一位天真少女。
家中富裕，可也管教甚严，她的性子内里却犟得很。终于在某天夜里忍耐不住，背上小小行囊，翻出了自己闺阁的院墙，走进了纷杂的江湖。
好在自幼也研习过一些防身之术，人又机灵得很，外加运气不错，一开始倒也没遇见什么险恶之事。
再后来，在某天午时，桃花树下，她与他相遇——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
俗套如话本一般，他们相爱了。
后来自然也有许多曲折——误会，争吵，委屈，阻拦，生死攸关……可到底啊，他们最后在一起了。
陆彦——夏沛菡的丈夫，他的爱人，最终带着她来到一座小城，过起了自己的小小日子，也算是远离了江湖的纠纷。按照陆彦的原话来说：“阿菡内里是个倔性子，好似当初不让她闯江湖，她便偏要闯一闯。可到底又是个懒散图安生的，哪能一直这样飘荡下去，迟早也是要安定下来的。”短短一段话将夏沛菡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她倒也不生气，言笑晏晏难得从心底里听了话。
临走前跑去他们相遇的那棵桃树下折了根桃枝，少有的冲陆彦任性跺脚，“若是我以后的住处少了棵桃树，我就不住了!”
这自然是句玩笑话，但她最后也没失望，院子里果真有了棵桃树。这桃树伴着她度过人生最安稳幸福的十几年，是她内心一处安全的寄托。
其实洞房花烛那夜，掀起新嫁娘的盖头时，陆彦曾看着那双明眸，心中一动，轻吻上那微颤的睫羽：“可曾后悔”在吃了这么多苦之后。
“不悔。”对方轻笑，“不过啊，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不要遇见你啦。”
多次生死相依，他们之间早已默契，陆彦自然明白这意思，也不恼，“我也这么觉得，一次就足够了。”
这么多的苦，若是再经历一次，我却怕我坚持不住，等不到你啦。所以啊，有这一世，就够了。与你相遇，与你相识，与你相交，与你相爱……
这辈子，很满足。下辈子，且随缘便也罢了。
……
后来啊，夏沛菡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找上了她，她才方知原来楚梓安也入了江湖。
“阿菡阿菡，我要去解决件未了之事，可又不能带着初霁去，你帮我照顾他一下，好不好？”已骑在马上的少女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那你可早点回来，我家归远就够我受了，再多一个初霁不是为难我么”夏沛菡自然明白拦不住她，只得按下心中忧虑佯怒道：“我可不要替你带孩子!”
“嗳!就晓得阿菡最好!”楚梓安满口答应下来，刚想将手中襁褓包裹的婴儿交给至交好友，心中突然犹豫了下。但咬咬牙，又在婴孩额头吻了吻，索性一把塞进夏沛菡怀中，“走了!”
语毕一转身，竟是再没回过头。夏沛菡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楚梓安的身影纵马消失在那羊肠小道。
多年之后，她又眼睁睁看着一手带大的白初霁以同样的姿态消失在她眼前。
当时谁又能知道，这两次，皆是永别
……
胡人兵临城下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致她尚来不及反应，只能先听了陆彦的话将城主孩童孕妇率先从密道送出。
来不及了，这城，只怕守不住，她意识到，否则也不会先让幼童逃离。
含泪送走了陆归远，她想，她平生最恨不负责任之人，可到头来，她连自己的孩子都守不住。她多想多陪陪阿远啊，十六岁，正是最敏感最难挨的年纪，可她的孩子，就要在此时被迫承担起一切。
还有白初霁，那孩子也是个冲动的性子，和他娘一样。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只怕，她看不到了。
好在率先通知了白云霁——这个奇怪的药店老板，倒是有难得一身好功夫，尤其以轻功见长。
“城中有一密道，只望白先生快快轻功前去给邻城送信，救下城中若干孩童性命!”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这样的要求其实有些强人所难，可此刻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好。”出乎意料，对方答应得干脆。
“还有一事，我尚存一丝私心……归远，我的孩子，性子自幼便倔……只愿白先生到时能阻拦他再次折回城中，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到底放不下自己的骨肉，夏沛菡泪眼婆娑。
白云霁皱了眉，显然有些不愿。可到底良久后闭眼，吐出口气，“好。”
她终于放了心——江湖上好歹闯荡过那么些年，自然明白白云霁这种人，要不不做承诺，要么言出必行。更何况，以白云霁的功夫，这些请求也算是绰绰有余。
于是后来她才能如此狠绝赶了阿秋和陆归远走。
待安排好了人，她才得以再见上陆彦一面。
“你怎么没走!”这么些年，陆彦第一次对她发了这么大火。
夏沛菡不语，只抿了唇瞪眼，眼圈通红。
“你……”陆彦自是通晓了她的意，多年相处更是明白此刻夏沛菡是绝不会再走了，心绪不宁下沙哑了嗓：“……罢了，罢了……”
“你且如何？”
“拖延时间，你再抓紧时间多安排些人逃跑。”
“如何拖延”
“假意献降，通过交涉拖延。”这是他能想出最好办法。
“如何取得对方信任”
“……”
“……说啊，”她感觉眼前霎时迷雾缭绕，泪眼中再看不清对方面容，“你且如何？”
“……以头为诚。”
至此，夏沛菡终于闭了眼，不愿再看。
陆彦的一生最后结束在她们院中的花树下，而她亲手安排了之后的事。
也许是知道死亡来临，夏沛菡反倒再没流过泪 。
安排妥当了百姓的逃亡，她重新梳理了发髻，画上好看的妆，拿着个小小瓷瓶来到桃树下——旁边的无头之尸安稳躺在那里，她看着，抿了抿唇，笑了。
“我之前还在想，虽然吃了那么多苦，但能换来一世长宁，那我年少时的冲动倒也值得。”饮下瓶中鸩酒，她席地而坐，望着桃树上枯黄树叶感叹，“不过现在看来，我真是亏大啦!”
“所以啊，阿彦……”她眯了眼，蓦然想起那些年少时的快意江湖，“这辈子，我不后悔。可下辈子，我们也别再见面了……”
脱力倒在地上，瓷杯无力从手中滑落，感觉口中隐约有血气翻涌，最后看一眼头顶桃枝，夏沛菡闭了眼——她可不想最后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只是啊，苦了阿远，之后要自己走啦……
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当年桃花夭夭，微风吹落花瓣，扣开了谁的心扉。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与谁同
【夏沛菡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