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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活着,该多么好 ...

  •   陆归远与白初霁昨夜又是一夜醉酒,折腾了大半宿。白初霁自觉在陆家没什么可担心,更是喝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大醉后直接睡趴在石桌上,不省人事了。好在陆归远多少还记得些,勉强留了分清醒拖着白初霁回了客房,朝床上不客气一丢,又跌跌撞撞转了身,步子一停,觉得忘了什么。

      而后反应过来,忙身子一低,一个物件擦着他后背掠过,直直撞上门框又落下,在地上抖了抖,正是个枕头——刚刚丢白初霁的时候似乎是忘了注意几分力气。再回头看,刚刚因为被丢床上而无意识发泄不满的白小少爷已经扯着小半边被子睡得不省人事了。

      叹气都自觉多余,又步回去扛着眼皮儿打架的倦意替他不怎么温柔地拉好被子,陆归远终于得以回了房安稳与周公梦中切磋去了。

      这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陆归远懒懒坐起来打个哈欠,感觉脑仁儿真是疼得厉害。勉强拿冷水洗了个脸,整了整衣服出房,刚巧碰到白初霁也正揉着太阳穴浑浑噩噩。二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等候已久的丫鬟们才低眉进去收拾残局。

      “我说,爷今儿起身怎么发现床上连个枕头也没,再一瞧,竟落在房门旁。我记得我酒品还不错啊……”白初霁似乎不适应湛亮的日光,拿手挡了眼,仍有些云里雾里。

      “谁晓得,不小心扔的吧。”陆归远敷衍道,直接垂首隐藏在阴影里,显然也没缓过神。

      所以还是说,酒这东西,微醺最佳,大醉则就害人了。

      两人正缓着大醉后的余劲,一双芊芊素手端着两碗汤悄无声息放在了石桌上:“醒酒汤,两位少爷快喝了吧。”

      “阿秋啊,你是陆姨的贴身侍女,怎的来这了?”白初霁随口说道,端起一碗乖乖闷了,完后抱怨,“哎呦,苦!”

      “自然是夫人遣我来的,夫人早猜到她两个孩子回去肯定不安分,估摸着两位少爷快起了,就让我送来了。”阿秋瞅着二人喝下,又打开端盘上另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面正是准备好的蜜饯——自然,也是陆夫人交代准备的。

      白初霁自然晓得,可他酒醒了,又免不了开始日常的调侃,“好么,还是阿秋想着我。”

      可这下子脑门上突然就挨了个暴栗儿,他转头向陆归远嗔目,“你打我做什么?!”

      对方悠悠给他个眼神——自己看。

      白初霁蓦然反应过来,快速扫了阿秋一眼,乐了,“嘿,归远,你这下倒打得好,确是爷的不对——我们的阿秋这是悄悄觅着良人了啊。”

      原那阿秋的芊芊素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对翠玉镯子。品相虽非极品,但也是难得之物了,想来,也应是哪个普通人家的传家宝了——专传未来的儿媳妇!

      再看阿秋那瞬时绯红的脸,白初霁一咧嘴,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陆归远此时开口,“想必母亲也不会注意不到,你也是适婚的年龄了,跟母亲开个口,打个商量。你服侍母亲这么些年,总也能体面出嫁。”

      阿秋佯怒:“少爷们就晓得打趣奴婢,奴婢看这醒酒汤是白送了!”跺跺脚,端起盘子连碗带蜜饯,面若桃花般跑了。不过,倒也没否认。

      留得白初霁在身后还不忘补上几句,“哎,阿秋,别跑啊!我的蜜饯还……嗨呀,还真跑了……小姑娘就是面皮儿薄……”

      陆归远在一旁悠悠向嘴里抛了片刚刚机智留下的蜜饯,眯了眼,惬意得很,“你以为都像你”

      “你这什么话?!快!蜜饯拿来!”

      “没了,就来得及觅下这一片。”

      “你……嘁!”

      要不怎么说母子同心,陆夫人今儿早起便瞧见了阿秋手上的不同,温声一打探,果不其然。于是调笑语气说了一堆,倒与陆归远的提议无什么差别。

      阿秋昨儿夜里才戴上这对玉镯,今天一大早就被打趣儿两回,不恼了才怪。

      ……

      等到下午得了空,两个无聊少年便又大摇大摆去了白家的小药铺子——没办法,宁安城本来就小,比他们小的孩童他们不稀得一起玩,比他们再大些的又已经开始帮家里做事了。这样一来,城中这个年龄的孩童居然也就他们两个,实在没的什么玩。

      白云霁照例又是不管不问躺在屋顶上晒太阳,偶尔店里来了人,也就十分顺手地指示院中两人去了——反正根据他的原话,价钱无所谓,随心就好。

      更主要的,平时客人多是城里那几位医师,价钱什么的也不会匡人。就算有想占便宜的,难不成那两个小子傻么?

      由此一想,白云霁便心安理得地指使起了人。

      就这样转眼也到了日暮之时,两位少年正告了辞,方方出门,便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步下生风,正要进这小药铺子,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哎呦!”老者望了望他们,乐了,左瞅瞅右瞧瞧,颇有一番意味打量着他们,“巧,真是巧!缘,真是缘!”

      二人莫名其妙。

      老者也不解释,就这样肆无忌惮打量,白初霁皱眉,正有些按耐不住,身后却传来白云霁的声音,“我的客人,你们俩快回去吧,没你们的事。”

      转过身,原本还躺房梁上的白云霁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靠着内墙,神色藏在光照不到的角落,晦暗不明。可偏偏此刻他们不知怎的,又看见白云霁右眼眼角那道斜飞入鬓的刀疤,竟意外的显眼。

      默了默,倒也默契走了。

      老者笑眯眯目送他们离去,又转头望向白云霁。白云霁也不说什么,径直将人引入内院,找了张桌子坐着。然后拿了个被子,给自己倒上茶,自顾自喝了。

      老者等了半天,怒了,吹胡子瞪眼,“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你又不是变不出茶,我这的粗茶只怕你还瞧不上。”白云霁挑眉。

      这也是实话,只是这样说出来未免有些呛人。

      老者自然明白白云霁是故意的,气呼呼也不好说什么,只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与野草做的混小子计较,凭空摸出杯茶来降火,“说吧,找老夫什么事啊?”

      “没事啊。”对方答得挺快。

      “没事你做什么把血滴珠子上!”于是老者又怒了,耍猴呢!

      是了,当日老者曾嘱咐过,若有急事,只把血滴在珠子上,他便能感应到,该帮也会帮。

      “昨日劈柴烧水伤了手,可能没注意就抹上去了吧。”

      “你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不敢,确实是有意为之。”白云霁痛快承认,“顺便也知道了,你确实能通过珠子监视我。”

      老者闻言,反倒消了怒气,“好!就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小子!”

      “可别,我怕又给你整。”白云霁讽刺回去。

      他昨日确实是想证实,不过现在看来,老者隔了近一天才过来,定是晓得他此次并非“急事”。如此一来,这珠子也确实有监视的功能。

      “不过小伙子你放心,”老者仁厚一笑,露了八颗白牙,“我这人也不会没事去透过珠子看别人,昨日若非你血滴于上,我亦不会想起你。”

      “无所谓。”白云霁耸肩,并不很在意。

      “刚刚那两个小子,是不是很有趣啊?”老者话锋一转,笑纹渗出了不怀好意的意味。

      “看来我猜的不错,这就是我和陆茕远在此世界的投影。”

      “不错。”

      “那么说,你还看过我的记忆。”不然又如何晓得陆茕远此人呢?

      “不错。”

      “你挺无耻的。”

      “赞同……哎呦,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么……”笑眯眯以常人不能达的速度躲过白云霁扔过的一颗石子,老者继续品他的茶,“所以,这就是你留下的原因容我提醒一句哦,你现在可不是人。”

      “放心。”白云霁神色没怎么变,又续了杯茶,“我只想看看,这一次,他们会怎么走。”

      “他们看来你分得清,那老夫就放心啦……”嘴上这么说,老者语气却极其惋惜,一副错失了好戏的模样。

      装作看不出老者的惋惜,白云霁道:“是啊,我们又不是他们。”再怎么像也不是——哪怕骨子里某些相同,可到底不同经历造就不同人生,哪里会一样

      “想他吗”老者眯眼。

      “想啊,”白云霁坦然,“只不过你能别用这么恶心的语气提问吗?”

      “唉呀,年轻人就是火气太盛。”老者痛心摇摇头,装模作样。

      ……

      怎么不想呢?

      想那人如星眼眸,想那人坚毅眉目,想那人清润嗓音……

      想曾经傲然纵马闯江湖,想曾经放声大笑游街头,想曾经少年傲气蔑视天下,想曾经拼尽全力战沙场,遍体鳞伤放声歌……

      想曾经……他还活着。

      活着,多么好一个词没什么比活着更好了,白云霁想,他曾经没意识到,只顾肆意遨游世界,如今明白了,可他死了。

      死了便死了,可他得不到解脱。他既不得投胎转世,又舍不得烟消云散。以一游魂挣扎于世间,可又不属于这世间,他这样的,算什么呢怪物吗?不,他连怪物都算不上。

      他什么也不算,因为他什么也没资格做。

      他死了,魂魄也无法转世。

      这是多么可悲可笑,无奈无法的一个事实啊。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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