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休【中】 ...
-
沈驰似乎发现我醒了,他走了过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竟让我又起了一身冷汗。
“沈爷,对不起,我可能是晕倒了。”为了少遭折磨,我已经学会了示弱,现在的我得罪不起沈驰。
三十岁的沈驰在美国黑白两道很吃得开,干的都是走私军火生意,他回到国内后便雷厉风行地灭了唐家,爸爸因为金融犯罪,已经被判无期,资产全部抵债,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我丢了工作。
唐家彻底败了,我被只手遮天的沈驰抓来,他残忍的说:“唐薇,我们来算算旧账吧,我父亲和爷爷两条人命,你要怎么赔我?”
我算是解释道:“你父亲的事我很惋惜,但是他既然要为我父亲顶罪,那就有他的原由,我当时也是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至于你爷爷心脏病发的事,对不起,这是场意外。”
他不接受我的解释,冷冷地说:“我既然有能力扳倒你唐家,就有能力让你那正在坐无期徒刑的老爸死的悄无声息,怎么选择,就看你的了。”
从那以后,我就在东兴苑这幢别墅了,任他摆布,万事顺着他的心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驰很久都没说话,直至电话响了,我看到他按掉电话,然后终于开口说话:“你胃出血了。”
胃出血?我扯了个笑:“对不起,把沈爷的床单弄脏了。”我垂了视线,又央求道:“我知道错了,求沈爷放过我吧。”
他没说话,只是呼吸声有些乱,他可能生气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挣扎着要从病床上下来,沈驰看着我的动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在沈驰的屋檐下,一切都要顺着他。因为他爷爷的死我曾道过歉,可他说我没诚意,让我跪着道歉,那时我还傲的很,当然不肯下跪,为此我吃了不少苦头。
他让两个保镖押着我跪在石子路上,炎阳高照,直至我中暑晕倒,醒来时足有半月不敢走动,两条腿几乎废掉。
我决定跪下来向沈驰道歉,可是刚一起身,下身就疼的我难以忍受。
“你流产了。”沈驰又说。
我抬起头,看不出喜怒的沈驰正紧紧盯着我。
“对,对不起。”我想了想,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的种,自己孩子死了,一定会难过的吧?于是我撒了个谎说:“这孩子不是沈爷您的,是……”后面的话我有些编不出来,又暗自怪自己糊涂乱扯谎。
沈驰从床头拿了一张诊断书举在我面前,又问:“你的胃少了三分之一,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扶了扶头,头痛欲裂。
胃出血一定会拍片的,拍片就会知道我的胃少了三分之一。
当年的谎言到如今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我只能干笑了下,说:“女孩都爱美,我不想胖,所以就切了胃,这样吃不多饭,身材也能保持的好。”
这谎言应该不会被拆穿。
沈驰忽然暴怒起来,对我大吼:“你爱美就切了胃?你爸都没管你?!”
“他,他不知道。”我继续慌乱的编造谎话。
“唐薇,你究竟骗了我多少事!”他抓住我的手狠狠地问。
这次我没再说话,因为我自己也忘了自己究竟骗了沈驰多少。
沈驰走了,我继续住院,门口留着一个保镖看着我,这个保镖叫老同。
主治医师私下来看过我,并说我的胃还是去大医院看一看。
沈驰看我晕倒,可能就近送了我来这里,这家医院并不大,一时半会诊断不出我的胃究竟有什么不妙之处。
一个月后我再次回到东兴苑的别墅,管家告诉我沈爷今天会回来吃晚饭。
沈驰果然不会放过我,我的噩梦一直在继续。
沈驰回来时脸上很臭,好像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我哪敢多问,只是帮着陈妈上菜盛饭,把筷子送到他手里,等着他吃下第一口饭。
沈驰接过筷子,吃下第一口饭菜后,抬头看我:“你吃了么?”
天啊,沈爷没吃饭,我怎么敢吃饭?于是我恭敬的回答:“没有。”
沈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沉声道:“一起吃。”
我愣了一下,自己乖乖盛了碗饭,只敢吃白饭,不敢吃菜。
沈驰似乎发现了我的问题,竟夹了我最不喜欢吃的西兰花过来。
我想起上学那会,他就喜欢夹西兰花给我吃,那时我会说:“西兰花有青草的味道,我才不要吃!”
沈驰会宠溺的对我笑,用布菜用的的筷子夹起西兰花喂我,这时我才会十分不情愿的吃下去。
我看着碗里的西兰花,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西兰花真的有青草的味道,我吃在嘴里,仍旧这么想,晚饭过后,沈驰要去书房跟他的兄弟们议事,父亲入狱后我一直没去看他,于是我对已经走上楼梯的沈驰说:“沈爷,明天我能不能去看我父亲?”
沈驰回过头,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会,我热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允许,然而他仍旧拒绝了我:“不行。”
沈驰不睡我更不敢睡,我在沙发上坐着等他议完事。
可是等的久了,难免觉得疲累,就靠着沙发小寐,中间醒了两回,他还忙着。
第三次醒来时,沈驰的手下们正在准备离开,我揉了揉眼睛,去书房找他,看他今夜的意思如何。
我敲了两声门,无人回答。
我大着胆子推门进去,在沙发上看到了沈驰。
他穿着西裤和衬衫,领带仍旧挂在脖子上,我正想着是否要找人将他抬到卧室去时,他醒了。
他长呼了口气,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过去后,干笑了下,问:“沈爷,今晚如何安排?”
他又开始装沉默,一直不说话,暗淡的眸光看向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油画,我不敢催促,只能静静等着。
沉默着的沈驰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只有在他说话时,他才像一个禽兽,残忍的不带有一丝情感,恨不得把我弄死。
恨竟然如此强大,令一个人的性情彻底改变。
我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但我始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我不想看着心爱的人为我担惊受怕。
“睡觉。”他极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就起身走了,扔下还在深思中的我。
我起身时看到桌下掉了张白纸,上面钩钩画画了一些字,仔细看了下,是一些时间地点,以及码头的名字。
“十六号,龙江码头,三点”,这几个字用笔反复圈画了好几次。
我挑了下眉,这应该跟他的生意有关吧,这么扔着可不好,于是我将这张纸扔入碎纸机里粉碎。
翌日一早,沈驰走的很早,醒来时我觉得胃疼,于是请陈妈陪我去医院复查下胃。
我没去沈驰带我住院的那家医院,而是去了另一家。
我刚做了胃镜,难受的要死,因为麻药的作用,喉咙还有些麻木的感觉。
秦医生看着胃镜诊断图后,摇了摇头,告诉我:“唐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看着他,问道:“是复发了,对吗?”
秦医生遗憾地点了点头:“唐小姐五年前得过胃癌,我记的很清楚,当年的手术是我主刀,那次手术还是很成功的,唐小姐算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秦医生扶了扶眼镜,颇为惋惜的说:“癌症这种病,一旦再次复发或者转移,治愈的希望就非常小了……”
秦医生垂头看着胃镜诊断书,劝道:“建议唐小姐做一次钡餐,再做一次活检,以便确诊。”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谢谢你,秦医生。”我笑了笑,又问:“不知我麻烦秦医生去监狱看我父亲的事,怎么样了?”
秦医生在病志上写了一些假医嘱,扣上钢笔盖子,抿了抿唇,道:“唐小姐,我……”他顿了顿,我盯着他,等他说完。
“唐小姐,你父亲在入狱的第一天就自杀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疼痛:“我知道了。”
“唐小姐,你节哀。”
“谢谢你,秦医生,再见。”我拿走病志,装作无事人一样地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