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木集》万能狗刨

19、光阴【下】

　　父亲有一挚友，名周焉，在礼部任职，是沈渚的恩师，大理寺与礼部办公之地不远，闲时我便去礼部寻周老先生闲聊，醉翁之意不在酒，谁都知道我意图染指沈渚，他自己也清楚得很。
　　周老先生很喜欢我，沈渚是他的得意门生，周老先生总是说：“楼柯，你性子刚烈犹如烈火，沈渚性情薄凉，你俩若能在一起融合则好，若是不能，也别毁了彼此。”

　　沈渚偶然间跟人说青兰茶坊的游茗茶好喝，我便搜罗京城里能买到的游茗茶送到他府上去。
　　沈渚制了两件皱纹锦的衣裳，我便搜刮京城里最好的皱纹锦送去。
　　沈渚不收，我便带着东西深夜潜入他家库房，将东西放下。
　　我倾慕沈渚，上至朝堂皇亲贵族，下至京城百姓都知道我楼柯在追求沈渚，那些以往喜欢沈渚的姑娘们听闻我驰骋沙场，砍了匈奴还要吃肉，便不敢再与我争，纷纷躲的不见了影子。
　　一来二去，我成了他家常客，他家府兵也抓不到我，见了我也当作没瞧见，我在沈家来去自如。
　　我十年如一日地看着沈渚，每每与他对视之时都心跳加速，恨不得饿狼扑食将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沈渚每每见我都神情变幻莫测，起先还会劝说几句，讲我这般行径本不是女儿家该做的。
　　但久而久之，沈渚也知道，他说的话，一点用都没有。
　　我越来越奔放，他越来越无可奈何。

　　白日里我得了一对上品耳碟，夜晚打包送去沈府，轻车熟路地进入库房，将门关好，而后将耳碟安放好，谁知沈渚竟埋伏于此，一把将我按在墙上，趁着月光凝眸愠怒而视，我不知他为何发怒，刚想说什么，他整个人却压了过来，将我吻得七荤八素，不知身处何处，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至吻得嘴唇都发麻了，我才问沈渚：“沈渚，你清醒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接连问出三个问题。
　　他不答反问：“楼柯，若你后悔，现在便走出这扇门，一切都还来得急！”
　　我微微一笑，攀附着他的颈项说：“我楼柯，决不后悔！”
　　他凝眸看我，那双眸子仿佛都凝出血了，最后犹如饿狼般埋首在我颈项，狠狠咬我颈项一口，而后我们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物，在这收藏我对他无数爱意的库房里做了个天昏地暗。
　　他将他的灵魂一下接一下地狠狠地塞进了我的身体里，那般炽热，那般深情。

　　过了几日，沈渚携着我一同向圣上请旨赐婚。
　　大婚前夕，父亲在北境无法归来，写了封信给我。
　　信上说，让我在京城安心成婚，北境有他便足够了，以后在家相夫教子。
　　成婚后北境却渐渐不安定，匈奴几次犯禁，而我，也一直没有身孕。
　　沈渚劝我说以后会有的，无须这般心急，这时我已年近三十。
　　北境战事爆发，匈奴来势汹汹，父亲战死的噩耗传入京城，朝中没有大将熟悉匈奴与北境，于是我请旨前去。

　　沈渚说他不放心我，特请监军一职随我前来。
　　我制定计划，只带两万人引诱匈奴入瓮，沈渚带领五万人从两侧包围，但我并没等来沈渚。
　　两万人打匈奴五万人，我们奋力拼杀，弹尽粮绝之时，沈渚才带人缓缓而来。
　　这一战打的异常惨烈，我身负重伤，跪在这里，淋着这场烈火雷雨，我的人，都在我跪着的这片土地里不能安息。
　　沈渚将弓拉满，瞄准的是我的眉心。

　　我以为我会死，等来的却只是头顶一股劲风而过，我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沈渚。
　　我蹙眉问他：“你竟敢抗旨不杀我？”
　　他叹了口气，说：“你现在无一兵一卒，已不能构成威胁，你走吧。”
　　我试着站起身，脚下却打了个滑，狼狈地摔在血坑中。
　　“多少儿郎上了战场，归家的只剩一块写着军籍姓名的木牌，你是不是也要拿我的木牌去复命？”
　　沈渚摇摇头：“我会准备一具跟你差不多的尸体。”
　　我勉力站起身，向他踉跄走去，站到他面前时，我道：“沈渚，我能再抱抱你吗？”
　　沈渚凝望着我，点点头，他不顾众人阻拦，走了过来，抱住了我，在我耳畔说：“楼柯，也许你不知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你了……”
　　“是吗？”我的心微微抽痛着，手指略有麻木地动了动，我说：“沈渚，我与父亲委曲求全，想让皇上放下忌惮之心，我父女二人并无反意，我在京城等同于人质，我以为你会为我与父亲陈情……”
　　我绝望摇头：“我与你十年光阴，到头来竟得来这样的背叛！”
　　他抬眸看我，说：“可惜我们回不去了。”
　　“是的，我们回不去了。”我说着，已经快速将他的佩刀抽了出来，狠狠地斜着插进他的身体。
　　他好似有些意外我会如此做，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便已经倒下了。
　　我想起周老先生曾说：“楼柯，你性子刚烈犹如烈火，沈渚性情薄凉，你俩若能在一起融合则好，若是不能，也别毁了彼此。”
　　最终，我们还是毁了彼此。
　　沈渚缓缓倒下，他带来的人向我万箭齐发……

　　“磨刀也能睡着，楼小将军真是好兴致！”这充满了讥讽之意的声音怎么这般耳熟？
　　我醒了过来，动了动麻木的手，我的佩刀被我不小心从磨刀石上碰落在地。
　　我回神之际看到沈渚已经被众人拥护着走向主帅营帐。
　　远处将士们正在操练，我看到父亲站在主帅营帐前拜礼，声音十分洪亮：“那是小女楼柯，在军中浪荡惯了，还望沈御史海涵。”
　　他转过头凝视着站在树下的我，蹙眉念道：“楼柯……”
　　“沈渚……”我喃喃念道。

　　　　 　　 　　 　————沈渚 楼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