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遗忘【上】 ...
-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去按照您的吩咐去办。”黑无常赔笑着连连点头。
我拨了拨掉落在眼前的刘海,皮笑肉不笑地说:“吾非心胸狭窄之人,这次便既往不咎,再有差池,吾便前尘往事一起勾算!”
“是是是,小的一定办好这差事,如若不然,小的们任凭处置!”黑无常拉着白无常说。
他们既然如是说,我也不必追究过迫,挥了挥手,便让他们退下了。
鬼界与人界不同,鬼界里的人都很耿直,少有滑头,但也有例外。
黑白无常则因为常常去人界勾魂,将人界的那些人情世故学了个透彻,比较好渗透,所以我选择了他们。
我将备好的蓍草拿了出来,食指与拇指那么轻轻一捻,指尖便燃起了一小团火,扔上在蓍草,任它燃烧,稍许过后,轻轻一吹,火便灭了,这时将蓍草仔细研看,为自己占了一卦。
师父曾说,人一生只可为自己卜算一次,命,越算越薄。
我为自己算了很多次卦,为何总是这一卦?
我有些愤懑地将剩下的蓍草扔掉,起身往坛言府上走去,寻摸将他那壶小桃心骗来喝了,再去老毛子那买点酱牛肉,都做鬼了,总得学会犒劳自己。
人间有一年四季,风雷雨雪,而鬼界总是刮着阴风,吹的人肉寒骨酥。
那种寒冷让我想起师父去世的那天,那是个多雪的寒冬,劲风吹的寒灵山万物不生,师父躺在火炕上,嘱咐我:“清清,为师曾为你卜算过一卦,唉……有些事你且莫强求。”
“师父,为何不可强求?”我问。
师父叹息着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取怕落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你须得切记,切记。”
我还在领悟师父话语中的真谛,就这须臾功夫,他老人家哽了一哽,两腿一蹬,咽气了。
师父的师兄弟中,只有师父未能得道升仙,故而那些师叔师伯前来吊唁师父时,总会叹上几声,又嘱咐师兄卓斐一定要修得仙道。
他们说:“世间万物皆会死亡,唯有仙道永恒。”
我想这点我大抵是随了师父,他老人家不想成仙,我亦不想。
师叔们的话听的久了,难免厌烦,于是我整日窝在寒灵山,看天怎么蓝,树木怎么绿,水怎么流。
然而师兄却与我不同,俨然是受了师叔们的教诲,勤加修炼,终获仙身。
师兄得了仙身后就开始变着法的带我悟道修仙,偶尔还说那么几句箴言,听的我似懂非懂糊里糊涂。
我似乎不是那块料,丹药吃个不停也未见成效,日渐衰老,终于在六十三岁时,我得了一场重病,那时我已白发苍苍,师兄依旧保持着盛年时的容姿,仙风道骨的很。
我觉得有些事若是不说,便晚了,
虽说人生里最好的年华已过,黄花枯老,但这些年我对他的感情,他应该是明白的,如今我只想知道,他是否与我一样,对我暗生情愫。
总而言之,我在不适当的年龄,不适当的时间,向师兄表白了。
“师兄,我喜欢你!”
师兄惊讶地看我一眼,语重心长的说:“清清,你又胡言乱语了。”
我怕他误会,忙与他解释:“这么多年你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对你的那点心思你就当真如此弃之不顾视而不见吗?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师兄叹了口气,起身不再看我:“念你久卧病床,病糊涂了,你方才说过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师兄语气冷冷的。
我心思一沉,斟酌一番,问他:“是因为我满脸皱纹,你才如此嫌弃我的么?”
师兄摇头,说:“清清,师兄并不看中这些,你终将是一具白骨,人命不过百年,如此,不如不动念,不动情。”
这是什么屁话!我气的连连咳嗽,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质问他:“说到底你是觉得我没有修得仙身是吗!”
师兄走到窗边,想了想,又转过头正要说什么。
可这时我寿命已到,黑白无常前来索命,师兄再说些什么我还未来得及听清,我头昏眼花六识尽散,待缓过神时,人便已到了鬼界大门外。
“安清清,女,寿禄六十三岁又五十一天,辰时一刻,没错吧?”黑无常说问我。
我掰指算了算,大喊道:“我今天才六十三岁五十天,还差一天我才死!”
“啊?错了吗?”黑无常揉揉头,对白无常说:“都怪你非要喝酒!”
“这怎么能怪得了我!”白无常不想为此事负责。
我又气又急,焦急道:“你们能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吗?快把我送回去不就得了!”
“不行啊!鬼君坛言卸任不干了,他说你修得鬼道且骨骼清奇,宜继承大统,你得即刻走马上任啊!”黑无常说。
就在我还在消化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时,鬼界大门已开,白无常这斯闷坏,趁我惊诧之际,猛推了我的后背一下,我整个人扑到了鬼界里,而后,这近乎千年的时间里,我就再也没能出过鬼界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