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木集》万能狗刨

18、光阴【上】

　　这一战打的异常惨烈，我身负重伤，跪在这里，淋着这场烈火雷雨，我的人，都在我跪着的这片土地里不能安息。
　　沈渚将弓拉满，瞄准的是我的眉心。
　　他的骑射还是婚后我教他的，看似文弱书生，却对骑射领悟极快，眼下这副拉弓的架势竟像极了我，甚有百步射落霞之势。
　　沈渚到底是个无情之人，他曾那般温柔地亲吻我的眉心，如今却要将冰冷的羽箭钉入其中，真残忍。
　　一声惊天霹雳，炸雷如在耳畔，我已无路可退，不如就此罢了。
　　我阖了眼，而后听到“嘣”的一声，羽箭破风而来……

　　第一次见沈渚是十年前的事，我母亲去世的早，家中又没有能照顾我的女眷，镇守北境的父亲只能将我带到军中教养，几年时间，我便褪去了女儿家的本性，性情豪爽，战场领兵杀敌，战功赫赫，被当今皇帝亲封安北将军，堪称巾帼豪杰。
　　那日我正在树下阴凉处磨刀，喷了口水在磨刀石上，大刀阔斧地磨了起来。
　　早听说皇帝派来的御史今日到达，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早。
　　沈渚身着官府被众人拥护而来，从我眼前走过，我看似不经意地抬头偷看一眼，这一看之下，磨刀的动作戛然而止，吞了吞口水，自言自语道：“御史长的可真俊啊！”
　　这句话，说的似叹似赞，沈渚好似听到了我的话，竟停了脚步，回头向我这方望来。
　　我脑中忽然回想起香山居士的那首诗，这才发现，用在御史大人身上也是极合适的。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我又卖弄肚子里那贰两文采来赞美他，却不知这句话是形容女人的
　　沈渚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似有一股子讥讽之意，将我看的一个激灵，甚有六月严寒飘雪之感。
　　正待我回神之际，沈渚已经冷哼一声走了。
　　随行沈渚的左军将忙跑过来对我说：“那是沈渚沈御史，楼将你快收了你那副饿狼般的眼神吧！”
　　我微微一笑，擦了擦嘴角快要溢出的口水说道：“好只傲娇小凤凰。”

　　我向人多加打探，方才知道他是永定侯的小儿子，去年的榜眼，现如今在礼部任职，此番前来，是圣上遥感边疆苦寒，派他前来慰军的。
　　晚宴之上，我安排的人对他一一敬酒，沈渚不胜酒力，被众人灌得甚有几分醉意，父亲似乎看出我有意捉弄他，他素来纵我，只要不闹的太过出格，是不会斥责我的，便也早早退席，容我在这边胡闹。
　　沈渚已有七分醉意时，我笑眯眯地端起酒杯敬他最后一杯酒，沈渚醉倒，我奸计得逞，笑的淫邪。
　　沈渚身量比我高大，但我常年在军中历练，背个男人自然不再话下，我将他送回营帐，而后给他擦脸擦手，脱他衣服，伺候他入睡。
　　沈渚这般落魄的世家子弟我很了解，都有些自命清高，尤其喜欢在我这种粗人面前拿架，总喜欢端着。
　　此刻酒醉便原形毕露，憨态可掬的夹着被子睡。
　　傲娇的小凤凰落到了我楼柯之手，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沈渚醒来时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见到正凝视看他的我时，才如醍醐灌顶，酒霎时醒了。
　　“你，你怎会在此处！”他问完便开始检查自己衣物有无不妥之处，见褪的只剩下亵衣，便神情古怪地看着我。
　　我没读过什么书，只有军师偶尔教我识字，背两首酸诗。
　　我一心想找个满腹经纶的青年才俊为夫君，沈渚正好符合我的要求，而且，我对他一见倾心！
　　为了给他留下好印象，我十分不熟练地做了个万福，柔声道：“奴家楼柯，倾慕沈御史已久，昨夜你酒醉，是奴家送你回来的。”
　　沈渚打了个冷颤，表情变幻莫测，半晌才道：“有劳楼将军了，现在我要更衣，请你离开吧。”
　　我本还想伺候他更衣，却被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唬住了，军师说女儿家要矜持，要学会欲擒故纵，我如是想着，也不好久留，便告辞离开了。
　　回帐一照镜子方才发现自己形象过于邋遢，难怪沈渚看我会是那般眼神。
　　永定侯没有军权，现如今只是个空名号，他家里又没有从军之人，两位哥哥都从商了，亏得他有些抱负，从文入仕。
　　沈渚有些手腕，在礼部做的风生水起，年轻一辈之中算是佼佼者。
　　我终归是个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于是我将心事与父亲说了，一道奏折入京，表明了我想卸甲回京述职的意愿。

　　回京的第二天，皇帝便召我觐见，在殿外等候传召之时，我听到一威严男声问：“楼宾肯将楼柯放在京中也好。”
　　我心思一沉，眸光立刻黯淡下来。
　　“楼柯二十有五，身为女儿家，年纪也算不小，闲赋在家也不是个事，总得有些用途才好，沈卿，你看，将她放在何处最为适合？”
　　殿内静了一会，才道：“微臣以为，楼柯身上血腥戾气太过悍重，不如遣她去大理寺任职，也不算屈才。”
　　“这些年北境军民只认楼帅、楼将，朝中又有太后把持朝政，朕是不得不防了，只可惜了楼柯这般将才，要是将她放在北境，匈奴也不敢造次。”
　　“就按照你方才所言，去拟旨吧。”
　　“是，微臣告退。”
　　沈渚走了出来，看了眼站在门外的我，也是微微一愣。
　　我是练武之人，耳力极好，眼下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向他打招呼。
　　一旁的小太监说：“楼将军，圣上传召您进去。”
　　我整了整衣服，暗中抚平袖口上刚才捏出来的褶皱，进去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