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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木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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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杨看着门外的人,有一丝恍惚,继而一阵紧张:“怎么是你?”
易成越倒是大大方方:“老赵说你请假了,身体不不舒服?”
听到“不舒服”几个字,木杨只觉得心下一颤,冷着脸说道:“我没事。”说完便要关门。
易成越一把推住门板,把身子往屋里挤,嘴上还调戏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呀。”
挡不过,看着易成越推开自己走进屋里,木杨只在门口站着,冷眼旁观,不知道这个人找来是要做什么。
屋子是简单的两居室,也没什么装修,家具都是旧的,一眼就看到头。易成越最后坐在沙发上,看见旁边放着的包装袋,是刚刚木杨进去的那家珠宝店的。拿起来打开,里边是一对耳钉,易成越捏起一颗放在眼前看看,又抬头盯住门口的人:“买给小情人的?”
木杨只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得疼,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跟自己说着不搭边的话。
“不是。”木杨只想这个人赶紧离开。
“那是买给自己的?来,戴一个给我看看。”易成越笑着把捏着的耳钉冲木杨举高一些。
“你可以走了吧?”木杨实在没有精神去周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白了。
易成越不动声色地把耳钉放回盒子,脸上讪讪的,想不出要说些什么话,可就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木杨脑子里一片混沌,头一晕,只扶着门口的柜子,强撑着:“今天我过生日,买了送给自己的,我没有耳洞,没办法戴给你看,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说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只跌跌撞撞跑到洗手间,然后是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呕吐。
许久,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勉强起来,趴在洗手池那里不停地漱口。
易成越一直在洗手间门口远远看着,等木杨吐完,却是更不想走了。这个人病得糊里糊涂,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巴巴跑来找自己,然后拿着自己给的钱买了一对根本戴不了的耳钉。易成越默默回客厅关了门,然后回到洗手间。
“你没事吧?”易成越看出对方的不对劲,应该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木杨那里漱完口用冷水洗了脸,扭脸对着易成越:“你怎么还不走?”
易成越这下什么都没说,只把旁边墙上挂着的毛巾拿下来递给木杨。
看着木杨擦了脸,眼皮累的睁不开似的,还强撑着摆出一脸要轰他走的怒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兴许谁见了这张小脸都会有本能的恻隐之心,也兴许是应了刚才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吧,易成越大步过去,一把搂住憔悴不堪的人:“走,回去躺着去。”
陷入陌生的怀抱,木杨觉得背后是一双有力的臂膀,但是这个人不是他,也不是任何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木杨拼尽最后的力气抗拒着,挣不过,只恨恨地瞪着背后的人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易成越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睡都睡了,还是主动送上门的,现在病成这个德行,还能做什么呀。并不废话,索性一把把人背起来,拦腰扛在肩上,进了卧室,把人扔进床上的棉被里。
木杨却是再也没了力气,眼皮沉沉的,耳朵嗡嗡作响,一阵天翻地覆后觉得自己堕入了温暖的棉被,再也无暇多想,只闭了眼睛沉沉睡去。
日影偏西,老旧的小区里大爷大婶们买菜回来,各家各户的厨房里纷纷响起锅铲乒乓的声音。易成越闻着窗户里飘进来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炝葱花,点酱油,青椒炒肉,醋溜白菜……肚子咕咕叫着,进屋看看,床上的人睡得正沉,眉头稍稍皱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摸摸额头,上边有细密的汗水,想着是不是自己给人捂得太厚了。刚刚扔上床时,摸到对方身体特别烫,知道正是在发着高烧,本来想着要带去医院的,可是人睡得太沉,一脸疲惫,竟是不忍心把人折腾醒了,就把床边的另一床被子,还有衣架上的羽绒服捂了上去,回到客厅看见沙发上有毛毯,也拿进去盖上去。这时看着木杨出了一身汗,额头倒是不烫了,就把毛毯羽绒服退了下来。
屋子的主人睡得人事不省,易成越实在挨不过饥饿,自己进了厨房找吃的。冰箱打开,里边有一条做好的鱼,即使冷着,也香气扑鼻。取出来,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巴里,嫩滑的肉质融化在舌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看到旁边有微波炉,连着盘子放进去,拧了五分钟。然后打开电饭锅,里边是白花花的饭。
叮!微波炉响了,闻着更加浓郁的香味,易成越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从没有住过烟火气息这样浓厚的屋子,甚至稍微用心,就能听到隔壁邻居的吵架声。端着鱼摆到餐桌上,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饭,也依样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然后端起碗肆无忌惮地吃起来。
木杨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自己出了一身汗,身上轻快不少,头也不疼了,只是胃里空得厉害。然后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边看电视边大声笑着。
木杨走出卧室的时候,易成越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又小又旧,频道倒是齐全,正是周末,找了一个综艺节目有滋有味地看着。看到木杨出来,只随意地问了声:“你醒啦,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吗,跟几辈子没睡过觉似的。”
“从哪里来的栗子?”木杨看着易成越脚下的一堆栗子壳问到。
“哦,冰箱里的,是我常买的那家。”木杨想到,上午刘锦年过来的时候,是带了一袋栗子,他总爱吃这个,木杨也常常跟着他吃。
木杨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易成越那里依然旁若无人地投入地看着节目。
“你可以走了吧!”木杨看着餐桌上吃得只剩骨头的鱼问道。
“你饿了吧?我叫了个披萨,快到了。”
“你好点了没?”易成越坐起来,把沙发的另一半让出来。
“易总,我已经请了一周的假,请你不要来干涉我的生活,如果必要,我可以辞职。”木杨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叮咚!门铃响了。
易成越很高兴地跑过去开门。
海陆披萨,多加了一份芝士,另外还有意面,鸡翅,外加一大杯热牛奶,两听啤酒,易成越抱着一堆吃的绕过站在屋子中间的木杨,径直走到餐桌边一一摆开。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可以走了吗?”木杨死死盯着不速之客,他很后悔,不该在万分绝望的时候选择这样的方式自我堕落。
“翻来覆去这两句话你烦不烦呀!你不饿吗,过来吃东西。”易成越打开披萨盒子。
“易先生,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昨天的事情我是自愿的,至于钱,我可以还给你……”这两天本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还吐了个底朝天,木杨肚子里的确空得厉害,可是他想不出要跟易成越一起吃饭的道理。
“有完没完呀!你先过来吃完再说。”易成越不耐烦地边吃边嘟囔着。
木杨看着这个人一时半会真的是轰不走了,顿时感到深深的无力,又想到自己的境况,觉得除了刘锦年的离开,其他事实在是没有什么要紧,有个词叫得过且过,木杨只能告诉自己,这样的日子,就得过且过吧。
慢吞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易成越推了推热牛奶,木杨就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是披萨,鸡翅……不紧不慢却也吃了个干净。
“能吃东西了应该是不烧了。”易成越略带嘲讽地说着。
木杨想起自己是被这个人弄到屋子里睡了一觉,又想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还给自己叫了外卖,好歹算是照顾了自己,被这么生生往外赶,却不在意,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一时不好说什么。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易成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过多的色彩。
“没有怎么回事。”木杨想到昨天,又有了赶快送客的冲动。
易成越觉得自己问的毫无道理,对方若是寻一时开心,那现在两个人当然是天涯陌路,彼此干脆利落就好,男的和男的,更忌纠缠不清;若是对方有事求自己,那么自己问不问,对方也该主动出口,可是看着这人的情景,似乎真的是无事可求。其他的,他也想不出理由了。
两个露水情人在一个屋檐下,一时无言。
“易总,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在这里,我谁都不认识……自己喜欢男的,所以身边的人我都不敢深交,昨天是我遇到点坎儿,一时接受不了,就鬼使神差的……”木杨说不下去了,顿了顿:“想是你对这个事情也不在乎,又是之前找过我的,我大概是想找个人一起待着吧。”
易成越没想到这个人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最后的“一起待着”让他深有感触。曾几何时,自己因为特殊的取向问题不被家人接受,只身在国外生活,多少寂寞的夜晚,他也是找人一起待着。只是那时候找的人多半是有趣有激情,让他能在感官的快乐中消解掉内心的孤独。而今三十多岁,回国后有了自己的圈子,但是和家人的僵持,父母的疏离依然让他心生寂寞,所以在声色犬马的缝隙里,他每每逃到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独自消解内心的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