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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钻石耳钉 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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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锦年离开后,木杨在沙发上迷迷糊糊,身心疲惫,却一点都睡不着。然后想起今天是周一,该去上班的,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师傅一定在打电话找人。随即又想着,一时一个人缺勤,也应该找了其他人手来顶替一下吧,毕竟只是帮厨,少一个也没有大妨碍。
试了试,浑身上下一动就疼,头也昏昏沉沉,可能是在发着烧,挣扎了下,勉强起来,又烧了水,重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一通折腾下来,人倒是清醒了不少。想着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更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在川阳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了五年,五年来生活的轴心都是刘锦年。刚刚来到这里时,自己不过是不满17岁的半大孩子,而刘锦年也不过大自己一岁而已。
那是08年的九月,蒸腾的暑气还没有降下来,高三住宿生已经提前返校。明天是高三开课第一天,晚自习时间大家都回寝室整理从家里带来的衣物,木杨所在的410宿舍,只有他自己一人,看着对面的空铺,想念着放假前还睡在铺上的人,410这个曾经只有两人的宿舍,明天也要迎来新的成员了吧。然后寝室的电话响了。
“小木,是你吗?”刘锦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你在哪里呢?”木杨着急地回答。
电话那头却一时没了声音,叫木杨一阵紧张。
“锦年,你怎么样了?是要去读大学了吗?”
“我妈妈走了。”
木杨拿着听筒的手突然攥紧,心猛跳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里呢?我过去找你。”
“我打算走了,想跟你说一声。”
“你要去哪里呢?什么时候回来。”木杨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小木,我要离开北原,再也不回来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锦年,你让我再见你一面……你,你还有东西在寝室,”木杨看到刘锦年床头,想起枕头下压着一张照片,“你和阿姨的照片我帮你收着呢,你是在家里吗,我现在就过去!”
接着又是短暂的沉默,木杨的心怦怦跳着,他害怕这短短电话线突然中断,那是不是这一生都将与这个人再无关联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火车站,你能过来吗?”
“好,你等着我,一定等着我。”木杨督促道。
“小木我很想你。”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断了。
木杨心里一阵波涛翻涌,随后,却是无比坚定起来。没有犹豫地,他把归置好的衣服重新收回行李箱,打包了寝室里能带走的所有东西,然后攥着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陷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木杨来到教室找了张纸写了简短的退学申请,放在讲台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转身向学校大门走去。于是,在那个夏末秋初微凉的清晨,在旭日东升的时刻,木杨毫不犹豫地告别了自己没有来得及读的高三,也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火车站前的广场里,已是人来人往,木杨匆匆地穿梭,目光一遍遍搜索,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他撞到了同样急切焦急搜寻着的另一双眼睛。再也忍不住,木杨冲过去抱住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两人排队买票的时候,木杨才想起问刘锦年他原本是要去哪里。刘锦年却是和他一样漫无目的。
“你有没有想去的城市?”木杨问道。
“只要能离开,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刘锦年看着他。
是的,只要是跟你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木杨想了想:“你最后录取到哪所大学了?”
“川阳医科大。”
想起曾经的自己,踏上火车时,从没有想过回头看看,那么坚定,带着跟命运搏斗的势不两立的勇气。他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对刘锦年产生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可能是知道对方也正对自己的家庭,对至亲的父母陷入绝望之中吧!
回忆正疯狂地涌上来,想起他们一起在寝室里失眠,一起痛恨各自破碎的家庭,想起他们一起抛弃了那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小的北原县……
木杨甩甩头,强迫自己中止无休的怀念,从换下的脏衣服里掏出一叠钱,那是自己沉沦堕落的证据。
他先是去了工作的饭店,到后厨找到忙碌着的师傅。
赵师傅正一肚子气,看到面前的惨白了一张小脸的木杨,这气却是消掉了七八分。
“小木啊,你说你这孩子,从来没旷过班,今儿一楼承办婚宴,本来人手就不够,你有事也不提前说一声,电话还打不通。”
“师傅,我,我家里是出了点事,这两天身体也不舒服,得请几天假。”说是请假,其实木杨已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后厨正忙得不可开交,赵师傅作为主厨更是一刻都耽误不得,一时脱不了身,也顾不上细问缘由,只让木杨回去先忙完自己的事,算是准了假。
从金悦出来,木杨倒是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了,看着满大街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是自己可以交谈的,更没有人询问自己怎么了。他只觉得周身彻骨的冷。然后他抬头看到马路对面是一家珠宝店的招牌,不是很高端的牌子,这个商标,他却记得清楚。
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呢,原本想着拿到奖金和刘锦年去吃一次新开的日本料理。庆祝他大学毕业,也顺便悄悄为自己庆祝一下生日。
木杨穿过马路,走进那家珠宝店,在柜台中间的位置,找到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他用易成越的钱,给自己买了一对耳钻,和刘锦年买给小珂的一模一样的一对耳钻。
金悦饭店五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易成越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扭着身子注视着对面的珠宝店。好一会儿了,从他拿出纸袋包装的糖炒栗子,到现在脚下已经有一堆栗子壳。
今天一大早醒来,楼下的沙发上人影去无踪,放在桌上的钱倒是被带走了,挠挠头,昨晚不过是场有点莫名其妙的游戏,在他而言和往常结识的一面之缘的露水情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正要回屋准备来个回笼觉时,却一眼瞥到餐桌上的残羹冷炙。这所住处远离市区,他也不常过来,只偶尔想要清净的时候过来一次,不过是住上一晚,或者看看影碟宅上一个下午,在他的记忆里,这还是这个房子,第一次开火做饭。想起昨天吃下的多半碗蛋炒饭,他再也没了睡意。驱车近一个小时,来到了淮北路,中途还在街边买了糖炒栗子。刚到饭店门口,就碰见昨天收留的那只冰镇流浪狗,换了身衣服,缺了魂儿似的绕过他的车子,急忙按了两声喇叭,那人却跟没听到一样,从侧门进了后厨。他只好停了车,先来办公室。然后就是看到窗户外边,流浪狗又从饭店大门慢慢走出来,在马路边傻站着。易成越不由得坐下来,饶有兴趣地远距离盯着楼下的人,还从包里拿出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起来。
纸袋里的栗子见底了,楼下的人也走出珠宝店,沿着街边走远了。易成越觉得自己三十多岁的人了,今天也真是闲的可以,没想到就这么远远盯着一个人看还能真么好玩。更不可思议的是,看着那个人渐渐走出视野,他竟然有想要追过去继续盯梢的冲动。不巧的是,金悦的大老板今天恰巧过来淮北店听业绩汇报,更不巧的是金悦大老板正是他老子。
办公室门被打开的时候,易成越正伸着脑袋往窗外瞧,嘴里还忙着吐栗子皮,这一幕被易志用看在眼里,立即激起了三丈的火气,老爷子按捺了下,压低了嗓音说:“难得你还知道过来上班。”
易成越抖抖衣服慢吞吞站起来,脸上讪讪的,看着父亲在办公桌前坐了,顺手拿了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
"可惜了,好好的屋子,给你吃零嘴看街景儿用。"易志用环视办公室的豪华装潢,一眼看见地下格外醒目的一堆栗子壳。
易成越倒是似乎习惯了这种揶揄讽刺,只不尴不尬地听着,小口小口就着杯子摆出喝水的架势,用后脑勺对着父亲,并不反驳。
很快,办公室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便有人开门进来,易志用自然是有忙不完的事情,临出门不忘对自己的小儿子吩咐一句:“周末再不回家,我让你哥把你屋子重装了给金锁住。”
想起金锁一身黄灿灿的毛和黏糊糊耷拉着的舌头,易成越倒是有些回家看看的意愿了。然而想起回家后的低气压,想起爸妈看自己的眼神,他还是不自觉摇了摇头。
木杨回到家里,把耳钉摆在餐桌上。他一向是这样,经历生活中的坎坷时,总是不受控制得做一些傻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心里一丝的苦楚。拿出手机,看着微信上刘锦年的头像,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今天就回北原了吗?”
他还是想要对方给自己有个像样的结束,好让自己痛定思痛,而不是一直面对着刘锦年的不痛不痒,有种自己一人失恋的错觉。
“小木,我还在学校,还没有确定时间。”
“你是不是跟小珂在一起了?告诉她咱们这些年的事情了吗?”
对方迟迟没有回消息,木杨不禁想到,刘锦年是不是根本不会在小珂面前提起自己,毕竟他和他都是男生,这些话说出来,小珂是不会轻易接受的吧。那么刘锦年的父亲呢,就更是不会知道他和自己的真实关系了吧。木杨心里一阵痛苦,自己抛下一切为之付出,最勇敢的青春岁月,就可以这么轻易被抹去了么。或者说,刘锦年根本不曾接受自己的感情,也从未让自己走进他的心里。
“我不想就这么结束。”木杨垂头丧气。
“等我回来吧。”
木杨心里有了一丝生机,又想追究过去,是不是不分手了,等你回来?还是说等你回来再做定夺?或者是等你回来跟我把话说清楚……心里焦急,却是再也不敢问了,能等,总归还不是最后。
门铃响了,有些疑惑地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瞳仁,木杨心里一阵震颤:“哟,你还真住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