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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黑屋和幼儿园 奶奶和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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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我,很怕生,怕到不想跟任何陌生人交流的地步。家里来了客人,我总是躲得远远的,包括远房亲戚。奶奶时常超啊超地唤我,我不耐烦,才会露面一下,然后又消失不见了踪影。曾经有个亲戚还说,超啊,像个刚嫁过来的小媳妇一样,害羞的紧。我偶然间听到,不屑地撇撇嘴。
爷爷家新建的院落,有两栋平房,中间有一个小过道连接起来。一栋是爷爷奶奶住的,一栋是老爸老妈当年的婚房。老爸老妈都在比较远的镇上上班,可能偶尔周末会回家,就住这边。这栋平房的东侧,是一个大的储藏间,储藏间里面有一个3米见方的房间,平时也是堆放杂物用的。
很快,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内心非常抵触。从小就是粘在奶奶身边,一想到要自己去幼儿园,还要和那么多陌生人相处,很害怕,很失落,很孤独。小孩子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抵抗的武器,唯有哭闹。一听到老妈说要去幼儿园,我就没命地哭喊着,好像到了世界末日般。老妈要上班,没办法一直在家里面陪着我折腾,而且,奶奶看到孙儿哭就心软,更帮不上什么忙。没办法,老妈一狠心,就把我关到了储藏间的小黑屋里面,任凭我哭。
刚关进去的一刹那,我真的怕了,小黑屋的光线很昏暗,隐隐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在门的旁边,挂了一件黑色皮毛的大衣,那个年代还没有羽绒服的概念,北方御寒的利器就是棉衣和动物毛皮大衣。当时,那件黑色毛皮大衣,几乎占据了我整个心脏,让我窒息的恐惧(小时候经常看聊斋的后遗症)。我撕心裂肺地哭着,感觉浑身发冷,如堕冰窖一般。最后,我妥协了,恐惧让我不得不做出选择,是走出这个房间接受陌生人的世界,还是关禁闭一般忍受孤寂和颤抖。
老妈很开心,给我好好洗了脸,并且擦了雪花膏。老妈要去上班,送我去幼儿园的担子就落在了奶奶的身上。幼儿园就在村子中间的位置,原来村大队旧址。从家里到幼儿园差不多5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就抓着奶奶紧紧的,生怕一不留神奶奶就扔下我不管。
5分钟的路,恨不能走上50分钟。到了幼儿园,看到了老师和小朋友们。我一言不发,撰着奶奶的手不松开。老师试图领走我,无果。奶奶只好领我进教室。
坐在位置上,旁边多了一个板凳,是给奶奶坐的。站在队列里,我旁边不是其他小朋友,是奶奶。就这样幼儿园里的奇特组合,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了常态。大家很无奈,但至少,我去上了幼儿园。
直到有一天,老妈忍不住了,专门请了假和奶奶一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法子。那个时候,已经可以离开奶奶片刻了,尤其是在和小朋友玩游戏的时候。那个年代代表性的游戏就是丢手绢,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滴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或许是跟幼儿园的小朋友和老师越来越熟悉的缘故,丢着手绢的我,渐渐忘了胆怯,忘了孤独,融入了这个临时大家庭。奶奶不放心,站在门口看着我。结果,被老妈连拖带劝的,回了家。从此之后,我终于开启了独立上学的新篇章。
现如今,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回一次家。奶奶的手已经变得很粗糙,奶奶的脸上也变得沟壑纵横。由于关节炎和骨质增生,奶奶腿脚也不再灵活。每次见到我,都是合不拢嘴地笑着,我扶着奶奶,就好像儿时奶奶牵着我,心里依然是那片温暖。
老妈的爱和奶奶的爱,不同,有人说,奶奶是溺爱,我不否认。我甚至认为,奶奶对我的爱,更甚于溺爱。可是,对于这种爱,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忍心去剥夺。老话总说,隔辈亲,隔辈亲,恰恰印证在了奶奶的身上。它有它的不合理,有它的致命缺陷,可是,它存在着,延续着。就如同人类的繁衍生息,它用它特有的方式,传承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