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芊流年》牧衾依

75、Chapter 75

　　现在这样不温不火的天气是最好的，从懒洋洋的春天过渡到夏，中间的这一段，既没有疏懒得叫你成日里瞌睡绵绵，又不至于让你热得发慌发躁。她是闲庭信步的，有明朗的阳光，也有清朗的风，有个性又不减风韵。

　　这时节已经是初夏了，初夏是个暧昧不明的季节。她会给你一点小痛，也会给你一点小小的欣悦。她也会很快地溜走，留给你一个清爽地背影，让你回想她一路曾笑盈盈地小跑过去地那份轻松。

　　阳光还不是太烈，走在日头下，举着伞便可以撑起一片阴凉。早晨，五点，天就亮了，鸟在窗外叽叽喳喳地乱叫。没了春的乍暖还寒，初夏的早晨是清新又和善的。

　　在经过三个月的群争斗艳之后，花园里原本应姹紫嫣红的景象，逐渐被层层的绿色所取代，偶尔还有那么几丝明艳的色彩点缀一番。

　　“喵~”的一声，打破了花园的安静。只见一只通体黑亮的猫咪，正踩着优雅的猫步，轻快地穿梭在丛丛低矮小灌木中。穿过一个小小的洞口，小跑在毫无任何阻挡物的草地上，停下来四处观望一阵之后，就朝着檐廊边跑去，小家伙的主人正在那边。

　　白玉雕花的圆桌边，纲吉正悠闲地看着仓央嘉措的诗集。青蓝色的书封，久违的日文，甚至还有那泄露出来的淡淡油墨香味，每一处，每一分，都显得那么美好。“喵~”，轻轻的猫叫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纲吉撇头，看着脚边正用炯炯有神的硕大猫眼看着他的小家伙，轻声一笑，“舍得回来了？”俯下身去将它抱起，放在腿上，顺着它的毛。

　　经过三个月的精心照料，小家伙的猫藓已经痊愈了，原本裸露的皮肤也被黑毛所覆盖，金棕色的眼睛，大而有神，就跟纳兹一样。“把它也画进去吧！”纲吉抬首冲前方说道。

　　拿着画笔的人，看着纲吉腿上的小猫，微微一笑，“你倒是挺喜欢它的嘛！”将画笔蘸了蘸颜料，在画板上添了几笔，一只乌黑的小猫就有了雏形。

　　纲吉逗着手中的猫，“比起它，我更喜欢你，不然也不会陪你出来了。”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睡觉，两人偷偷摸摸翻墙出去嗨遍整个巴勒莫，要不是纲吉拉着，他估计库洛姆都能嗨出西西里了。回来之后，库洛姆心血来潮，要给纲吉画像，于是乎，就有了如上场面。

　　库洛姆拿着画笔，在画板上涂抹着，“人家晚上睡不着，让你陪我一下怎么了？”

　　“你睡不着，也不能这么瞎折腾吧？”她不知道她是孕妇吗？纲吉郁闷。

　　“我又不是小孩子。”库洛姆仔细观摩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冲着纲吉粲然一笑，“好了，来看看吧！”

　　画上，纲吉正45°低首，看着指骨分明的手中捧着的书籍，栗发的颜色纯粹，流转着琥珀般透亮的光泽的蜜瞳边有着微微莹光，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着一层淡淡的阴影，洁白的衬衣、慵懒的坐姿，使得他的气质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不染纤尘的少年天神，神圣得不可侵犯，精心保养过的肤质在黎明微露的阳光下透出健康阳光的色泽，如同上好的丝锻。

　　最精彩之处，便是坐在纲吉腿上的小猫，大大的金棕色眼瞳，呆呆地仰望着主人，眸子里是和它主人一样的流光溢彩，全身的黑毛被晨光镀上了浅浅的光辉，煞是好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库洛姆着急地问道。她紧张地看着旁边神色淡漠地观赏画作的男人，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还不错。”

　　听到纲吉的回答，库洛姆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噘了噘嘴巴，“什么啊？只是还不错啊……”

　　对于库洛姆的不满意，纲吉倒也没特地去开解，只是淡淡地应道，“你比他画的，有人情味多了……”

　　他？库洛姆疑惑，除了她，还有谁会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纲吉轻轻抬手，抚上画上的自己，纤细的手指，从阳光描到发丝，从发丝描到脸颊，从脸颊描到衬衣，从衬衣描到诗集，最后，又描上自己的眼睛。莹润的指尖，在低垂的眼上，反复描摹了几遍。

　　看着纲吉很是平常的动作，库洛姆心里不知怎么，竟生起了一股担忧，“boss……”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温润的声音缓解了她的不安。他垂下的左手，轻握着她的手，只是眼依旧在画上流连，“我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库洛姆，谢谢！”

　　库洛姆她并不聪明，但在纲吉的事情上，她看到的总要比别人清楚一些。她知道，纲吉说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意思。

　　一个人，活在世上，他都会戴上几副面具，时间一长，面具就拿不下来了。泽田纲吉就是最好的例子，因此，他很排斥看到镜子里虚伪的自己，也不喜欢那个在镜头前，没有灵魂的自己。

　　库洛姆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轻轻靠在纲吉的胳膊上。画上的纲吉很美，美到让人窒息，却也干净得纯粹。“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没变……”他依旧是那个会关爱他们，把他们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废柴纲。

　　纲吉侧首看了一下小腹已经很明显的库洛姆，心念一动，“我也给你画一张吧！”

　　库洛姆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两人对视几秒，最后，她微微一笑，“那我去坐着。”

　　刚转身就被纲吉拉住，“没关系，你就在这儿吧！”说着，就将画拿下来放在旁边的桌上，又添上了一张新的画纸，将画笔蘸了颜料，就往上面涂。

　　库洛姆从未见过纲吉画画，在她的印象里，他总是与批不完的文件为伍，从来都没有显露过自己的喜好。可就是这样，她的直觉还是告诉她，他喜欢画画。至于原因，她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对于学生时代的废柴来说，美术是个比较能得高分的课程。

　　从落下的第一笔开始，库洛姆就觉得，纲吉的画工，比她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库洛姆猜测，这或许是因为，reborn严苛的教学要求。

　　纲吉并没有在意她的想法，他只是拿着调色盘，在画纸上描摹着心中的女子。他的速度不快，但身侧的她还是能看出来他的构思。他画的，是那场作废的订婚宴上的她。

　　随着画笔的轨迹，颜色的铺垫，她看到，身穿浅青色晚礼服的自己，正站在大厅的楼梯上，魅紫色的秀发半绾着，有几缕垂挂在肩上。精致的项链，突显出好看的锁骨。纤细匀称的胳膊轻搭在扶手上，腕上的手链反射着天花板吊顶的灯光。她微撇头看着下方人头攒动的大厅，角度的原因使得她的五官立体，竟比平时还多出了几分美感。最让她惊艳的是她脸上的神情，嘴角微扬，好看的紫眸却没有任何情绪，孤高、清冷、美艳，自带睥睨天下的傲视感。

　　库洛姆发誓，她从未在自己的脸上见到过这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表情，反倒是，她经常在纲吉脸上看到。

　　在纲吉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她有些呆滞地问道，“这……是我吗？”

　　纲吉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天的你，不光美得摄人心魂。而且，所散发出来的魅力是一种让人震撼的气势；打扮像公主，但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像女王，一个宛如坐望在千年冰山上的冷艳女王，一颦一笑都为你折服。”

　　库洛姆总算明白刚刚纲吉的举动了，因为此刻，她竟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用手指描摹着那画。“我……从来不知道……”是的，她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有这种让人可望不可即的气场。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让你成为里世界的人上人。”纲吉从背后拥住她，靠在她的颈窝处，“恭喜你，你成功了，你成功地站在了云天之巅！”

　　男人的声音，空灵而富有磁性，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滑落了下来，在腹前交握的双手上，摔开了道道金光。“……谢谢。”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还说不是爱哭鬼？”

　　她有些孩子气地在他手背上打了两下，“这是风吹的。”

　　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里更深露水的湿意，越过身边时，有些微凉。桌上的画像，被风吹得曳起，竟飘飘摇摇地飞旋了上去。

　　“我的画！”她惊呼。

　　他的视线也追逐了过去，画已经被吹得有些高了，在翻转间，他还能看到画上低首看书的自己。轻眨了下眼，伸手也将画板上的画揭了下来。

　　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图，冲他微微一笑，他也轻扬嘴角。风袭过，带走了他掌上的画。

　　两幅画在风的吹送下，飘摇着上到了西西里的天空。东方初生的太阳，带来金灿的光，黑夜的帷幕褪去，显露出几颗明星点缀着的幽蓝的天空。

　　丛生出繁茂树冠的古树，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似是被特意装点的圣诞。偶尔几片树叶被吹落，在风的助力下，也随着那两幅交叠追逐的画，飞到了半空，远处青黛色的山峰，布成了时间最美妙的幻景。

　　旭日东升，唤醒了这片沉睡的土地，也照耀着十指相握的两人。那耀眼的阳光，就像他们一样，带着新生的希望，驱散沉腐的黑暗，从影走向光。

　　二人遥望着那远去的渺小纸影，嘴角泛着微微的笑意。他看着东升的新日，对她轻语，“其实，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无怨无悔，伴我青葱岁月。”

　　也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些参差光影里，那踮脚溜走的，郁芊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