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芊流年》牧衾依

74、Chapter 74

　　“嘀嗒”、“嘀嗒”的分针走动声，在凌晨幽静的房间里更显清晰。暖黄色的灯光打照着纲吉和云雀的身影，在朱红色的墙壁上，留下黝黑的影子。吸满了水的钢笔，在纸张上划过，发出窸唰的声音。

　　在又一份新的文件上签好自己的名字后，纲吉用手中的钢笔轻点了点左手边垒了好大高度的文件，“把这些文件送到瓦里安去。回来的时候，顺道把门外部门的文件带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道男女莫辨的中性嗓音，“是！”紧接着，坐在纲吉对面的云雀就看到那一堆厚厚的文件，突然消失在了视野里。

　　一直都知道，泽田纲吉的身边有一大堆神出鬼没的暗卫在。以前只是听闻，如今亲眼见到了，饶是云雀这么高冷的人，也有点惊喜，仿佛见到了从西边升起的太阳。

　　在云雀的认知里，他一直都是把这个神奇的群体和八年前指环战、未来战时作为见证的那个叫切尔贝罗还是切里贝罗的组织划上等号的。没人知道她们的来历，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子，每次出现都和他们作对，话说回来，她们好像只有和7^3有关的事情时才出现，难不成和尤尼与伽卡菲斯一样，是地球人的古老物种，专门见证7^3的传承与守护？

　　算了，管她们是什么呢！反正不关他的事。而直属教父彭格列十世的这个近身暗卫的组织，和她们有异曲同工之处。没有人见过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只知道，有他们在，就算是地球毁灭，也伤害不到泽田纲吉一丝一发！

　　纲吉拿着刚刚令自己感到疑惑的那份房产，沉思了一会儿，便合上向某处扔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文件就消失了，“查！查不到就让库洛姆去。我和云守有些私事要谈，没我命令，谁都不许出现！”

　　“是！”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声音。

　　开启了整整一天工作狂模式的纲吉，有些烦躁地将钢笔扔到办公桌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纲吉不否认，他很累，而扫到满地的文件后，他的心累更是增加了一分。

　　云雀若有所思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回神，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进首领办公室从来都不会随手关门的，而每次他出去，却总要开门。这么一想，真是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定了定神，才回答纲吉已经问了两遍的问题，“如你所想，风将自己在香港的房产，全都过户给了一平，武馆的产权也在不久前划到了她的名下，风现在只是表面上的馆长。”

　　“什么时候的事？”

　　“房产的过户是在六年前，因为一平当时只有八岁，风还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武馆是在一个半月前，也就是订婚宴前半个月。”

　　“风一向淡泊名利，视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如过眼云烟。但一平是他唯一的弟子，是比reborn他们这些彩虹之子还亲的亲人。”是怕自己死后，小小年纪的一平得不到好的照顾吗？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其他人呢？”

　　“其他人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他们都在解咒之后的三年内，将自己的事情，全都做了合理的规划。只不过这些痕迹，都被一个名叫‘mostro’的组织给抹消掉了，就是你帮他挡子弹的那个小鬼头。”说起默里，云雀好不容易平淡一些的脸色又不好看了起来。他实在是想不通，泽田纲吉干嘛要给他挡子弹？如果他还是九年前的那个滥好人就算了，可他不是啊！他现在是凡事都会先计较利益的商人，再说，他身边的这帮暗卫能同意啊？

　　“mostro？”听到熟悉的字眼，纲吉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他本来也就没对默里抱着什么坦诚相见的心，只是，他也参与了reborn他们的行动，这就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默里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和那小鬼不是很熟吗？他不是应该会告诉你吗？”说真的，云雀觉得，自己这个不合群的局外人，看着眼前这群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有些头疼。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累。

　　纲吉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说法不以为意，“谁跟你说我和他熟了？他虽然是个小孩子，可是他有着比尔盖茨的财力，阿瑞斯的战斗力，屋大维的魄力，爱因斯坦的智力，以及，恶魔的顽劣心。他做事从来都是看心情，真不知道reborn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他帮他们隐瞒痕迹。不过也对，这世上，除了mostro，应该没有第二个组织能够做到如此滴水不漏了。”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除了云雀，再没有其他人能查出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小鬼黑吃□□小婴儿做事，对你隐瞒；又帮你做事，对里世界隐瞒？”这样子看来，那个小鬼头不光是黑吃黑，还两边通吃。

　　纲吉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哼！Mostro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地下情报组织，这种机构，我要多少有多少。Reborn犯的最大的错，就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默里来做这件事。”

　　纲吉的话，让云雀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人的脑子长了是要动的，更何况是云雀恭弥这么聪明的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纲吉说过的话，云雀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忽略了什么。像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悠哉悠哉坐着的栗发青年，“……库洛姆·髑髅……”

　　库洛姆九年前刚来意大利的时候，就被送进了赫谷进行系统的暗卫训练。当时被选拔进入的总共有360人，讽刺的是，七位守护者只有库洛姆一人被选进了，纲吉当时还挺纳闷，赫谷的选拔机制是不是有问题。之后的事实证明，赫谷的选拔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一个月后，从赫谷活着出来的，只有库洛姆·髑髅一个人。

　　就算云雀恭弥再怎么不合群，再怎么不在意，他也从草壁交上来的报告中看到了赫谷的残酷与嗜血。

　　一开始的360人，在进入的第二天就两两对决，留下180人；第五天，进行隐息、暗杀、枪法、格斗、情报搜集等等项目的考核，留下50人；第十五天，为期七天，无粮、无水、无求救信号、遍布毒蛇猛兽的孤岛求生，返回12人；第二十六天，两两对决，留下6人；第三十天，暗房盲眼对杀，只余1人。

　　库洛姆在摘下眼罩、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抱着来迎接她的纲吉，失声痛哭。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在纲吉洁白昂贵的衬衣上，留下浓墨重彩。

　　他怎么可以忽略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猪样的蠢货！赫谷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

　　“她跟在我身边九年，明面上、暗地里替我做了不少事，深受我的宠爱，在她的手底下，有着就算是我与reborn都无法撼动的势力。就拿刚刚我遣散的那堆暗卫来说吧，要是此刻，库洛姆在我的身边，他们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换句话说，所谓的那些暗卫，是库洛姆用来确保他平安的，至于，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监视就不知道了。

　　“泽田纲吉，你……”云雀看着云淡风轻、一脸无所谓的纲吉，不知怎么，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真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拐子。可要是这么做了，那帮表面上遣散实际上却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的暗卫便会冲出来把他剁了！云雀恭弥是个战斗狂，还是个异常厉害的战斗狂，但他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干倒这帮赫谷出身的真正的杀手！

　　所谓杀手，是只为任务而存在的冰冷机器，他们会为完成任务而做成千上百的调查与策划，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不完成目标，是永远不会收手的！以库洛姆对纲吉的重视程度，云雀丝毫不会怀疑，这群暗卫得到的命令绝对是不能放过任何伤害首领的人，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看着有些情绪激动的云雀，纲吉苦笑了一番，“云雀学长，我的身边可是危险重重，处境堪忧啊！”

　　听到久违的称呼，云雀一向冰冷的内心，也禁不住柔软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座，“小婴儿知道吗？”如果说，这世上，还能解救泽田纲吉的，也就只有此刻不知道在哪里游玩的门外顾问大人了。

　　纲吉敛了一下眉，隐没起眼中的悲伤与思念。

　　泽田纲吉很想reborn，他真的很想念那个戴着圆顶复古礼帽的黑衣杀手，他想他想到连呼吸都痛的地步。可是，他知道，那个黑衣杀手不会回来了，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彩虹之子都不是善茬，他们每个人都很精明。所以，在解咒的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为了不让他们这些让他们欣赏的孩子起疑，甚至让默里出马，对那些事情进行抹杀，更是消除了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一向精明的reborn算漏了一点，那就是到了最后，接手mostro这个无主组织的是库洛姆。如果mostro一直是群龙无首的状态，默里不会笨到向纲吉出卖reborn，也不会向reborn出卖纲吉。可要是有了首领就不一样了，mostro 的宗旨是“永不变心”，组织里的人以首领马首是瞻，所以，有库洛姆这块中介板，纲吉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彩虹之子的打算。

　　他不知道当初未来战时，可乐尼洛他们死去时，对他们这些后辈说了什么，又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无论是在战前还是战后，都没有见到的reborn，纲吉更是无从知晓他这一生最重要之人的想法。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彩虹之子，无论是谁，都是别扭的死傲娇。就算是死，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了此一生，不让任何人知道。

　　之前尤尼和白兰的失联，纲吉不知道，到底是尤尼预知到了自己的死期又不想让人知道而远游；还是，白兰不想让尤尼平淡地抱憾终生而出逃。可他清楚，那就是，那两个有预知能力，可以跨越时空的大空，都知道那属于彩虹之子的迟来的葬礼。

　　以一向短命的阿尔克巴雷诺大空，尤尼的死为开端，其他人应该也难逃诅咒的束缚。如果是按照未来战时的走向，那么，这其中唯一可以避免的就是，一直自称为半吊子的拉尔。

　　至于，对纲吉来说，最最重要的reborn，他不知道，那个强大冷酷的杀手，是会和拉尔一样逃过此劫，还是，像未来战时，被十年后火箭筒打中却没有出现十年后的reborn一样，会从这个人世间化为尘埃逝去呢？

　　如果，这是一道自主的选择题，泽田纲吉愿意付出一生的代价去换取前一个答案，即使，那个冷酷的杀手，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你觉得他会不知道？”纲吉依旧低敛着眉，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毫无波澜起伏。

　　“我去杀了她！”云雀好看的凤眸中闪动着红光，他早就想和赫谷出来的人好好较量一番了。

　　云雀的杀意很重。纲吉感受到了那股子阴冷，他微微直了直身子，“她的命，是reborn保下的，别动她！如果，恭弥实在闲得慌，就去跟骸打一架，他最近皮很痒！我要批文件了。”

　　逐客之意很明显。云雀抿了抿唇，冷哼一声，帅气起身离开。眼角余光，扫到正认真地看着文件的纲吉，心里莫名泛起了一股悲凉。

　　这就是泽田纲吉，这就是完美、强大、冷酷的彭格列教父，这就是九年前闻名并盛町的废柴纲！

　　前一秒还犹如流浪狗般述说着自己的困难处境，后一秒便筑起万丈高墙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因为，他是教父，他是里世界的神，所以，他必须完美，他必须强大，他必须无坚不摧。

　　云雀恭弥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泽田纲吉有两个致命的要害，一个是reborn，另一个就是库洛姆。可是他很聪明，他将这两大弱点互相牵制，让谁也下不了手。

　　如果不是今晚的这席谈话，只怕自己也会被他蒙蔽过去，觉得泽田纲吉只是个会利用他人的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