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8、虚诞

　　人们都觉得自己是主角，每个人都在意舞台中央的自己美不美，但事实却是，每个人匆匆路过，投去匆匆一撇，接着低头赶路。当你站在聚光灯下时，观众席上只是一片黑暗。
　　熊明明走了，段哲又回来做我同桌了，燕子因为成绩下降，被老师调回了学霸堆里，跟董冰做了同桌，就在我们前桌，于是在课上的四十五分钟里，我们成了奇特的“□□”。段哲跟董冰认真地听课，我跟燕子尽情厮混，有时是拿着那时刚兴起的彩屏诺基亚玩“贪吃蛇”，有时则是把秦凯他们的玄幻小说撕掉，一页页借来看。自习课的时候，段哲跟董冰会问我些数学题、物理题，我跟燕子会借他俩的作业来抄，偶尔还会有集体聊天打屁的时候。
　　段哲羡慕我的记忆力，因为我的语文、英语课文从来只读一遍，然后都能背下来。我跟他说，声音上的东西，只要我听一遍，就都能记个大概，但是语法方面，我一窍不通。他的眼睛里有艳羡、嫉妒和失望。我有点惊慌，但又实在没办法把这种能力传授给他。
　　在知了开始三三两两地鸣叫起来的某一天，燕子突然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安吉，今年生日准备怎么过？”
　　过生日？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概念，往年的生日有时候妈妈会想起来，然后给我煮一顿鸡蛋面的早餐，再给我五百块零花钱，有时候谁也不会记得，到后来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燕子居然记得我的生日，我很惊慌，一是不知道生日该怎么过，二是她记得我的生日，我却不记得她的。
　　生日那天一早，我的课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小礼物，都是学校门口那些工艺品店里的小玩意，有燕子送我的水晶相框，里面是我们某个周末去照相馆拍的姐妹照，有董冰送我的小本子，有段哲送我的盗版《哈利波特》，还有秦威送我的一只粉粉的毛绒玩具熊。其他的礼物还有些实用价值，这只毛绒玩具熊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礼貌起见，我还是把它塞进书包，带回了家，安置在了枕边。
　　这些礼物拎起来沉甸甸的，就像它们给我的压力一样，因为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样对送我礼物的同学表达感谢。我只知道这一天寿星要请同学吃饭，但具体的礼节我一窍不通。
　　我在云城最出名的那家酒店订了个包厢，硬着头皮学唐叔叔的样子去招待我的朋友们。那是周五的下午，因为乡镇的学生要乘班车回家，所以我们提前一节课放了学。当我们聚在那个小包厢里的时候，秦威和他的兄弟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打麻将，燕子和鲍莉在一边看台湾偶像剧并满脸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段哲和董冰显得有些拘谨，但他俩自有共同话题，所以我在他们身边，与其说是陪聊，实则只负责点头微笑。
　　我坐在包厢的角落里，看到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热闹又寂静。
　　在饭桌上，我们端着高脚杯里的可乐，学着成年人的推杯换盏。他们每个人都站起来“敬酒”，稚嫩地说出一堆祝福的话，仿佛这样就能轻易获得成年人的力量。但是当那个直径一米的三层蛋糕端上桌的时候，每个人就都变回了孩子。这个蛋糕在我切出第一刀之前还算个食物，之后就变成了武器。燕子说“开始啦”，秦威就被他的一帮兄弟抬起来按进了蛋糕里，他爬了起来，满屋子跑着见人就抱。他的那帮兄弟四散而逃，段哲边笑着边念着“太浪费了你们”，边被秦威糊了一头一脸，董冰罕见地惊叫着，跟着燕子四处躲避，当秦威跑到我这个看客面前，作势要熊抱过来的时候，我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得表现得惊慌，但他只是逗我，并没有真的抱上来，所以我成功幸免了。
　　少年的亲密建立起来仿佛有点毫无道理，自那以后，段哲跟班里后排的男生们关系好了不少，自习课维持秩序的时候也少了好多刺头，董冰能红着脸跟秦威他们逗几句闷子了，连鲍莉都能在走廊上跟我微笑着打招呼了。
　　但我嫉妒了，不知道你们懂不懂，就像你努力地造出了一座乐园，但人们在乐园里找到了好朋友，然后手拉手离去，到别处去快乐了。

作者有话说

　　耳朵就像留声机，不分四季，播放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