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7、附加

　　燕子从唇红齿白的小胖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漫画般的女主角，在我们这群还没发育的“豆角干”女孩中，胸前跳动的“小兔子”显得格外丰满迷人。
　　燕子最大的变化，在那时的我看来，是她不再专注学习了。突然间她的兴趣都投放在了言情小说和各种游戏上。她像一朵交际花穿梭在各个小团体中。
　　我对她有什么作用呢？
　　好在她不爱听课，我也不爱，她可以在上课的时候把那些小团体中的不自在和小八卦说给我听。小测验的时候她需要抄答案，我就提前答好给她。大考之前她需要突击，我就帮她整理题型，猜题。不知不觉间，我成了燕子和秦威小团体的答案库和考前突击老师。为了在这个团体中更有权威，我又回到了年级第一。燕子常常很羡慕地对我说，你上课从来不听讲，还能考第一，天才。
　　天才吗？我有点害怕。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就有另一个称谓，“神经病”。
　　奇妙的是，当我成了稳稳的第一名后，段哲时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来看我一下，更多的时候则是回头问我各种问题。但是我觉得，他问的问题常常很怪，就像是自己偏执地钻进一个死胡同，还非要问，这儿为什么是个死胡同。
　　那时我常常看见别人欣羡的眼光，这叫我害怕，成为一个特别的存在本身就叫人恐惧，就像以前作为一个精神病二代一样。
　　段哲对我的态度开始尊重起来，我看着他对董冰的温柔，怀念他对我的“嫌弃”。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爱可能都是有附加条件的吧。那些年我以为，除我之外，其他人天生就是被爱的。
　　燕子活泼漂亮，加之父亲是云城副市长，很得老师们重视，她来了没多久就成了我们班的文艺委员。每次出黑板报，她都要我先根据主题写几篇小作文，然后带着秦威他们一帮人抄抄画画。后来又调了座位，燕子有了新同桌，叫鲍莉，是个丹凤眼的瘦高女生。她是班里不多的几个，因为成绩好从乡镇特招进来的学生，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眼睛从不敢直视别人两秒以上，在日复一日的自尊打磨中，她的成绩落到了班里倒数的地步。
　　跟她做了同桌，燕子又变回了从前的女侠，下课上厕所，燕子会叫上鲍莉，中午吃饭，燕子也会叫上她，租来的言情小说，燕子也会分给她看，甚至跟秦威他们这些城关小分队的活动，都会带鲍莉参与。于是，鲍莉的脸上有了光彩，眼里有了光。
　　我很羡慕，甚至嫉妒，我的燕子成了别人的女侠。但我没办法妥协，我没办法假装燕子的小说好看，没办法理解他们的插科打诨有什么意义，没办法容忍事事都有人跟自己一起做。
　　我的孤单罪有应得。
　　我的新同桌是一个叫熊明明的男生，个子小小的，在一帮青春萌动的少年中，显得像个小学生，但他也是唯一懂我的同学。
　　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上课没怎么听讲，成绩却名列前茅，我的回答都是，这些东西听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但没多少人相信，他们仿佛没听到我的回答，会接着问我哪些资料好用，有没有请辅导老师。
　　但熊明明懂得。熊明明喜欢下棋，任何棋都下的很好，在他手上，我从来没赢过，至少没有真正赢过。他对我说，棋盘是有生命的，一种棋，只要下过一盘，就能感觉到她的脉络。这说法在我看来，神乎其神，但我突然懂了他的不被人懂得。有一阵儿，他突然变得恍恍惚惚，微机课上都不再玩电脑棋牌游戏了，那一阵儿他不分课上课下，疯狂地拉着我下棋，而我竟然在五子棋上赢了他一把。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对我说，“安吉，我要转学了，再见了”。
　　挺突然的，但人总是要走的，现在想来，常理之下我应该问一句：“转去哪？”。可惜我没问，他就没说，只是临走前对我说：“微机课没意思别上了”，我觉得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