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5、名分

　　有了真正属于这个家的孩子，家里气氛特别好。每次，只要唐叔叔在家，他们就一起给安宁冲奶粉。有时候半夜里，我躺在床上，也能听到他们一边喂奶一边逗弄自己的儿子。大人的欢笑，婴儿的咿呀，多么完美的一家三口。
　　妈妈自打生了孩子就不再上班，一心扑在弟弟——唐安宁身上，于是周围不再有慈祥的叔叔阿姨对我说：“安吉呀，要争气，报你妈的恩”。所以我难免有些忘形，有时候甚至会对唐叔叔耍小脾气，
　　多可笑，一个精神病的孩子，怎么能忘形。
　　放假的时候，我喜欢陪着安宁，妈妈也乐的清闲，她可以去打麻将了。我捉着安宁的食指，在钢琴上敲出一串“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音符。等到晚上他们回家的时候，安宁已经可以独立弹奏了。唐叔叔一把抱起安宁，亲了又亲，不住地夸赞“我儿子真是个天才”，妈妈慈祥地看着他俩，一脸幸福。
　　琴键沾上了安宁的口水，初始有些滑，后来干燥些了，弹起来有些涩。
　　安宁的确是个天才，我教他钢琴，教他识字，教他算数……所有我会的，我都会试着教他。安宁学的很快，他能单手弹奏儿歌，能认识“天才”两个字，能算出“3+1”等于几，这一切都显得，我这个三岁的异父弟弟是个天才。所以唐爸爸很骄傲，唐爸爸的父母也宽了心，我的妈妈就开了心。
　　我以为安宁像我，我也可以成为这个家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妈妈对我说：“以后别让安宁爬到凳子上去，你看他今天摔的，头上一个大包，你唐叔叔脸色多难看。”
　　我怔怔的，胃里凉凉的。
　　不知道为什么，唐叔叔一直翻来覆去地夸我：“安吉肚子里有货”。所以他就用钱，在云城最好的初中，最好的班级，给我买了一张课桌。而我因为开学前跟唐叔叔的妹妹，我的新姑姑——唐楚楚，去浙江旅游了一趟，行程将尽的时候她却过起了“演员”瘾，所以开学我足足迟到了一周。
　　我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同桌是个学体育的女生，高高壮壮的，很健康可爱。我身后坐着英语老师的侄儿，秦威，第一次见他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课上，我感觉有人在敲我的背，回过头去刚好与他惺忪的睡眼四目相对，突然间，他睁大双眼，然后宽宽的双眼皮弯出一个坏坏的微笑，“你手表借我看一下”，那一刻我看到了月亮。
　　秦威的桌子上经常放着我的手表，我的钢笔，我的书本，我的试卷，因为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带，一年四季穿着单薄的阿迪运动衣和板鞋，一个时而全身素缟，时而遍身湛蓝的少年。他常常在上课铃响起的那一瞬踏风而来，又在下课铃响起的那刻席卷而去。那双眼睛，只能在他问我借书，借笔，抄作业的时候才能看到。
　　渐渐地他有了一帮好兄弟，他的兄弟也开始问我借作业或试卷来抄，后来他们给了我学霸的名号。
　　一场大考之后，我就被调到了中间的座位，周围就再也没有要借我作业去抄的人了。新同桌是个推着小平头，上课会给老师捧哏的男生，叫段哲。他看不惯我上课的时候在作业本上画画，看不惯我耳朵听着老师讲课，手里捧着小说。他老成地教育我，要好好学习，要对得起老师和父母，他这样的苦口婆心，我甚至有些感动。但期中考试的成绩叫他很尴尬，我考了年级第一名，而他是班级第九名。我想念他“教育”我时认真的眉眼，所以下一次考试，我果然退步的很厉害，他认真地叹息伤仲永的样子，很好。
　　我突然间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什么问题都要问段哲的人，最终成了他口中“这么笨”的人。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感觉很好。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一个人的存在，成了他所爱之人的耻辱，那么他会想要一死了之，却又不得不默默为那人挣扎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