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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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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现在时不时爆出的教师性侵学生的新闻,人们可能已经麻木了,但在十几年前,那个资讯不发达的年代,这绝对是件特大新闻。之所以没有引起轰动,原因很可能是受害者们沉默了,学校就算发现了什么端倪,也只是冷处理,默默掩盖下去。
当年,熊明明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在一群公鸭嗓的青春期男生里,显得像个小学生。这种形象可能刚好符合了贾延京的爱好,他最常对熊明明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真漂亮”。熊明明清秀、内向、孤独、不合群,这也是最容易下手的类型。
熊明明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他很渴望有人能解救他,但又害怕跟任何人讲。“为什么偏偏找我,不找别人呢?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这是在医生做咨询的时候,他最常讲的一句话。在这种羞耻的心态下,他开始自伤、自残,父母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把他送进了医院。多年后,当他第一次对医生说起这段过往的时候,医生立即报警了,但是没有证据,不可能因为一个精神病人的说辞就定贾延京的罪,并且,这时的贾延京已经从一中辞职了。
医生告诉熊明明:“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受害者,现在坏人再也无法伤害你了……”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熊明明的时间早已停滞了,就算躯壳长大变老,内里他永远还是那个孤独、害怕、无助,并羞耻着的小男孩。
看到这里,我脑海中有一丝念头闪过,我想抓住,但思维又变得涣散起来。金鑫回来了,她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嗨!还不是那个老病人,又……”
微笑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我却没有听进去一句话。我突然想告诉她,我怀孕了,但是我的状态很不好,然而我忍住了。金鑫在精神用药方面肯定比我专业很多,或许我的情况可以得到改善,但我不想成为这位难得的朋友眼中的病人。
回到黑暗中的家,我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仍旧没有等来花明,一个短信都没有,我想:“他不再爱我了”。
转念一想:“也是,任何人被那样无情地对待都受不了,任谁都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恍惚间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忽然感到脖子上勒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双小胖手。
“姐姐、姐姐!”原来是安宁趴在我背上。
我背着安宁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染红了丹河水,我有些累的喘不过气,就想把安宁放下来,但伸手却摸到安宁身体软软的,凉凉的,脖子歪向一边,一点肌张力都没有……唐叔叔一脸愤怒,抬起右手指着我,他边叫着我的名字,边向我冲来。
“安吉!”我被吓醒了,抬眼一看却是花明。
“去床上睡吧,天冷容易着凉……”,他话还没说完,我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花明还是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但是,我好像做错了,我不该叫他回来的。
这整件事,熊明明、贾延京、性侵、安宁、自杀,所有事情好像都能串起来了,季博卡会不会是无辜的呢?如果开端就错了,那我这些年的杀人逻辑岂不是都错了?
我现在无法安心等贾延京来杀我了,如果他伤害了安宁,我就得在他杀我之前,先杀掉他,这是对安宁的责任。然而我把花明叫回来了,他会是这件事的阻碍,也会更快发现我的真面目。
花明没有再搬进我的家,我没有邀请,他也没有提,我开始上班,两个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忙碌,鲜少见面,彼此也心照不宣。
但我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烧水的时候忘记插插座,炒菜的时候望着火焰出神,伸出勺子却忘了该放哪种调料……凡此种种都意味着我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我的心情时刻处于“人生无望”的低谷,虽然行为上努力靠近正常模式,但精神上的问题却无法轻易掩盖。工作上问题不断,幸好原则上的工作有上级医生把控,我才没出医疗事故。于是,我以没恢复完全的借口,跟上级请了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