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30、梦

　　本以为这件案子我只是花明和他同事们的观众，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主演。
　　那天晚上，花明说好的要回家吃饭，所以我从网上照搬了一桌川菜下来。菜刚上齐，他又来了电话，说临时来了活儿，不回家吃了。看着满桌子的菜，我突然兴味索然。
　　突然想念小时候，母亲给我做的水煮白面条的味道，没有油没有盐，一碗白水煮面里飘着几根青菜，唯一出挑的味道是碗底卧着的鸡蛋。这样一碗童年时深恶痛绝的味道，今天却让我食指大动。
　　吃完面我就困了，早早地上床睡觉，不知过了几许，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客厅开门的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花明回来了，但转瞬意识到只有门锁转动的声音，却没有他那串钥匙碰撞的声音。跟花明在一起之后，我就不再反锁大门，但今天开门的时间太久了。随即“嗑哒”一声，门开了，却久久没有脚步声。
　　我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有人进来了”我想，随即起身悄悄往客厅走去，毕竟我的房间门也是敞开的，躺在床上等着也是坐以待毙。刚从卧室转出来，就迎面撞上一道黑影，这道黑影一把按在我脸上，另一只手反握匕首抵住我的左侧颈动脉，把我顶在墙上。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从指缝快速打量了这人一番，他外表看来四十岁上下，肤色仿佛偏黑，平头，秃眉毛，塌鼻子，微微龅牙，个头比我稍稍高一点，应该不到一米七的样子，全身精瘦，却很有力量，我的后脑勺被按在墙上，隐隐作痛。
　　他面容木讷，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目露凶光，但是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并没有仇视或杀意，但脖子上的匕首开始缓缓切进肉里。
　　鬼使神差般，我问他：“孩子你饿了吧？”
　　匕首的力道顿了顿，我又说：“你如果饿了，我去给你热饭”。我承认，我还不想死，我在给自己找活着的机会。
　　这个男人的眼光变得更凶了，但刀锋的力道却没有再增加，他仿佛在看我，也仿佛没有看我。他沉默了许久，突然间把我的左手反剪过来，水果刀刀锋抵着我的气管，把我押到饭厅，抽下绑窗帘的绳子，让我坐在地上，他把我的双手举过头顶，绑在椅背上，瞬间，双手的血供便如同停滞了一般。他又抽下另一根绳子，把我的双脚跟桌脚捆在一起。
　　这个姿势，我既没有办法向后倚靠着椅子，也没有办法完全坐直，很难受，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比待宰的年猪还惨。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于是便开了灯，我终于看清楚他的长相了，比我在黑暗中所看见的要普通、祥和，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提醒我，看见了他的长相，我注定是要死在他手上的。
　　看见了终点，打消了幻想，也就坦然了。
　　我问他：“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不是你的类型”。
　　“类型？”他似乎有点讶异，声音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我，说：“什么类型？”
　　“你杀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你母亲吗？”我猜，是这个人，没错了，“你逃离你的那个家这么多年，但还是放不下吧，你杀那些女人的时候，脑海里是不是想着你的母亲？”
　　“你给老子闭嘴！”他突然激动地掐住我的脖子，一瞬间血液都积攒在头颅上，濒死的恐惧如同潮水袭来。
　　我终于也体会到被扼住咽喉的滋味，念及此处，我忽然就释然了。
　　这个男人反倒松开了我，我抑制不住的咳嗽，大量的氧气涌入肺部，眼前却是一阵眩晕，我向后倒去，沉重的实木椅子被我向后推走，发出一阵刺耳的刮地声，随即砰地倒地，我终于可以躺在地上了。
　　我听到他把桌上盖着菜的盘子一个个掀开，然后“吧唧”着嘴，狼吞虎咽起来。我告诉他，灶上的砂锅里还有银耳莲子汤，于是他把砂锅整个端起来牛饮起来。这个男人吃饭特别香，很难想象这样小的躯干，是怎么装进这么多食物的。
　　我好奇地打量他，直到他吃饱喝足，他也开始打量起我来。
　　“你不害怕？”他饶有兴味地问我。
　　“我知道自己必然要死了，我只是不想浪费今天辛辛苦苦做好的晚饭”，我说，“我一死，花明肯定没有胃口了，你看起来很饿，你吃最合适。”
　　只是想到花明回来将要看到的一幕，我有些为他心疼。
　　“只是，还是那个问题，我不是你的类型，为什么找我？”
　　听了我的问题，他打了个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我。
　　“可惜了”，半饷之后他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哦？是谁？”
　　“我不能说。”
　　“我要死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告诉我他是谁，杀了我也不怪你，死后只管去找他。”
　　“哦呵！你一个医生还信这个？”
　　“你好像很了解我，但你一点也不着急，丝毫不担心我男朋友回来”
　　他又沉默了一阵子，眯着眼睛打量我。
　　“你是个豪杰”，他这话说的我摸不着头脑，“可惜你惹了假眼镜，假眼镜真屁股，下三滥一个，我竟然被这种货色威胁，可惜你了，不然我欣赏你”。
　　他这一套话说的颠来倒去，让我没有丝毫头绪。
　　“是谁？”我有些失去耐心了。
　　“贾延京，你不认识？”
　　然后他就打开了电视，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他甚至从茶几抽屉里搜出花明藏的烟来抽了两根。如果无视他时不时瞥过来的不安机警的眼神，以及他不时摸向后腰水果刀的手，你甚至会认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家。
　　贾延京，很熟悉的名字，却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名字化成旋律在脑海里飘荡着，忽然脑子里闪现出一盘棋局，抬头一看，是熊明明，熊明明说：“微机课没意思别上了”。
　　原来是他，但是他为什么要杀我？
　　终于，这个男人抽完了烟，抽出后腰别着的水果刀，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对我说，时间到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我说，“如果你被抓住了，警察问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告诉他们，你是为了报复花明。”
　　“我不可能被抓住”他语气很自负。
　　“那就算了吧”，我知道他的不会被抓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宁愿死也不会被活捉，但真到了那时，谁又说的准呢？但无论如何，我被花明正在追查的凶手杀死，也算是以这种方式融入了他的人生，我总算成功了。
　　第一刀扎在上腹部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随着疼痛被抽走，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忽然间“砰”地一声，我仿佛看到了花明，但又仿佛是梦。

作者有话说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