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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那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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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近了,我们赶在年底忙完了最后一波择期手术,上级医生们忙着带孩子出去旅行,我们这些小伙计们也就难得地空了下来。
花明这一阵也反常的空闲,今年他打算带我回家见爸妈,这让我有些烦躁,我好不容易逃出一个繁杂的家庭关系,现在又要加入另一个吗?
所以……我要不要放弃他?
但是他鹰一样的眼睛,让我有些动摇。他让我害怕,却也吸引着我。
花明仿佛有好几层面具,在外,他是理性严肃的,在家里他却像只大狗狗,他喜欢撒娇,他有些霸道,他还喜欢洗完澡裸着出来显摆肌肉,但有时候在不经意间,他还是透露出禁止所有人靠近的冰冷。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忍不住留在他身边。
闲暇下来,我就按照网上的菜谱给他做饭,年前我们停止了择期手术,所以下午我可以早退回家,给花明做晚餐。我有点喜欢做好一桌饭菜等他回来的感觉了。
有天傍晚,花明带着暧昧的笑脸回家,问他什么事情那么高兴,他也不说,从吃饭到睡觉,他一直是这副表情。
突然间,他凑过来给我一个吻,恍然间,嘴里被他的舌头送来一个硬硬的东西,吐出来一看,是枚钻戒。
“安吉,嫁给我吧!”他求婚了。
我的脑子一时空白,他在邀请我加入他的人生,但是,我做得到吗?
可能等待的时间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他慌了。
“是不是太快了?”他问。
我对他笑了笑,说:“你这样求婚,不怕把你媳妇给噎死吗?”
他呆滞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想来亲我,我用手把他挡开:“不帮我带上吗?”
那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相互纠缠着身体,激烈而不留余地,仿佛要融化成一体。
第二天,凌晨五点左右,花明的电话就响了,他猛然从床上弹起,逃到客厅接起电话,不一会儿又进来,双臂圈住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但我假装沉睡着,花明在我额头留下一吻,就出门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听他下楼的脚步声渐渐弱不可闻,他又要出案子了。他这样用心对待我,我心中有愧。
接下来花明又开始了不着家的生活,至于带我回家见爸妈也搁置了,我却松了一口气。这个春节也就安安稳稳地过去了。有时候下班回家,能见到他换下来的衣服,提前放在冰箱里的饭菜也被吃掉了,我就知道他回来过。
花明有时候也会给我发一两条微信,甚至有时候能在家短短地碰一面,他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却抱着我,跟我说:“委屈你了”。我摸摸他的脸,看着他,摇摇头,其实我并不委屈,虽然我想加入他的人生,但是,我却并不想时时跟他待在一起,独处的时候,我才稍稍清醒些。
一个多月了,他回家的次数稍稍多了些,有时候还会把他的弟兄们带到家里来吃饭。饭桌上,他们总是忍不住谈起这件案子。
这件案子跨越了八年,凶手从偏远的G省一路逃窜,作案手法也越来越精炼。八年前他还是撬门入室,但现在他已经会开锁了,一般的防盗门难不住他。那么这种技术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入过狱,在监狱里学的呢?凶手一般挑凌晨作案,入室之后先是杀掉家里威胁最大的男女主人,最后连老人孩子也不放过,但他会在小孩脸上盖上枕巾或被子。他□□女主人的尸体,有时甚至会在现场休息几个小时,吃掉现场的食物,然后在天亮前离开,并带走现金。
凶器是一把随处可见的单刃水果刀,长约十公分。特别的是,其他人大多是切断颈动脉大出血致死,只有中年女性死者身中数十刀,如同发泄一般。
花明和他的兄弟们恶狠狠地咒骂着这个凶手,我知道灭门案的凶手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是他们的厌恶,令我害怕。
我默默听他们描述的案情片段,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懦弱胆小的少年形象,他长得瘦弱矮小,面貌丑陋,目光里透露着自卑与怯懦,他永远穿着肮脏宽大的衣服鞋袜,在学校里他是被孤立欺凌的对象,在家里他动辄被母亲打骂羞辱,或许他常常被责令不准吃饭,看着母亲跟父亲以及其他弟弟妹妹在橘色的灯光下,一副天伦之乐的样子,他嫉妒极了。
他学习成绩很差,所以很可能初中肄业。他一路磕磕绊绊地从泥泞的乡村小道走到城市的柏油马路上来,无奈年纪太小加之文化水平不够,他始终无法拥有自己的容身之所,最后在一次意外事件的刺激下,他走上了犯罪道路。
我甚至有些理解这个少年。
我害怕他们对凶手的厌恶,因为我怕哪一天,这种厌恶就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还害怕,他们厌恶我对凶手的共情,所以我就默默听他们讲,默默地看着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