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3、雪

　　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妈妈买菜回家了。
　　从此我开始跟她一起上学，放学，早晨一起走向雾蒙蒙的朝阳，傍晚迎回暖橘色的晚霞。睡前有热热的牛奶，醒来是香香的豆奶。
　　从此我开始拥有小伙伴，在学校有瓷娃娃般的燕子做我的女侠，胖乎乎唇红齿白的，为我打抱不平，使我可以安心地当一个小跟班。那时候我的塑料“水晶”凉鞋经常磨脚，放学的时候燕子就把我背回家。每当我这个文艺委员值日却控制不了纪律的时候，燕子这个数学课代表就挺身而出帮我镇压住那些刺头。那时候我仿佛忘记了，我的“水晶”凉鞋只是塑料的。
　　下课回到家属院，我还有同龄的小友，有骄傲的帅哥俞程程，有俊美的关氏兄妹，还有一个开朗的林妹妹。我们一起滑旱冰，一起砸沙包，一起掏老鼠洞，一起去田间探险……一切完美的契合了一个孩子该有的一切。
　　记忆最深的是冬天的雪。寒假的操场，是一片雪白的沉寂，我迎着寒风往雪地的心脏踏出一条单行线。往日的喧嚣都被西北风席卷而去，现在俯仰之间只有我的心跳。灰色的天空矮矮地压下来，挤的人心生疼，却又生出寂寞空虚的快感。我穿着鲜红的毛线裙，在一片雪白中，无休止地旋转。
　　这样的冬天，我过了三个。
　　二年级的期末，考完数学，燕子对我说，她要转学了，转去哪里呢？她说要去云城。云城对于我们这些乡镇的孩子来讲，是个遥远而巨大的城市。
　　燕子的新凉鞋磨脚了，我说，我背你吧，送你到路口。我蹲下身驮起燕子，走了不到十米就力竭了。燕子跟我交换了凉鞋，剩下的路，她背着我。走到路口，我们再次交换过凉鞋，她就上了车。黑色的桑塔纳载着我的女侠，越来越远，转过一个向左的弯，再也不见。
　　我的“水晶”凉鞋开始泛黄了，我的公主裙开始洗的发白，值日的时候我要学着燕子的样子，跟那些刺头争得面红耳赤。我还当上了数学课代表。
　　骄傲的俞程程不允许在这个小团队里出现一个强势的人，终于，我还是听到了那句熟悉的“神经病”，在他的眼里，我又见到了熟悉的鄙夷。
　　有一天，我们做“三个字”游戏，由一个人当“鬼”抓人，剩下的“人”只要喊出“三个字”，“鬼”就不能抓他了，当然，“人”也不能动了，需要其他人拍他一下来“解冻”。
　　轮到我做“鬼”，当我把俞程程逼到一个深深的沙坑边，他喊出了“神经病”三个字时，时间跟着他一起静止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向他逼近，直到呼吸可闻。我死死地盯住他，瞬息间仿佛外物都不存在了，他漆黑的瞳仁延展成一个宇宙，在宇宙的深处，我看到一个恐惧的瑟瑟发抖的男孩。我的身体化为无形，延申出千万条黑色的覆满鳞片的触手，捂住他的头面。他在呐喊，无人听见。
　　“咚”地一声，俞程程掉近了沙坑里，头刚好磕在一柄铁锨的木把上，顿时血流如注。他摸到一手血，大哭起来。
　　“死人啦！死人啦！”关氏兄妹大叫起来，“安吉，你完了，你害死人了”。开朗的林妹妹转头就往教师家属院跑去。
　　我完了。我赶紧跑向学校的储藏室，躲进了一个装骷髅的柜子里。我想我完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完了……

作者有话说

　　我就写一写我的故事，很平淡，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