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27、鹰

　　警察又来医院了，他们要调取这个产妇的资料，而这次来的人，我认识，竟然是秦威。说来好笑，当初最混不吝的人，现在成了人民公仆。
　　秦威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那个寒冬腊月咬牙不穿秋裤的男孩子了，他穿着厚厚的制服外套，脸圆了一圈，黑了一些，仿佛是因为挺直了脊梁，气质中正了些。他原本在朝小会议室走，我俩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他脚步缓了缓，但还是转头走了过去。没过多久，科主任就跑出来拉我进去，因为我是第一个接触这个产妇的医务人员。
　　科主任本想介绍我，秦威抢先开口了：“好久不见了呀，唐安吉”。
　　“你们认识啊？”科主任讶异地问。
　　“是的，我们是初中同班同学”我笑着说。
　　说完有那么一瞬的寂静，略显尴尬，还好科主任又开始了她的客套话。
　　我把之前笔录上的话一字不差地背给秦威听，但是他可能没看过笔录，亦或是看过了也不记得，所以他并没有对我的话产生任何疑虑。
　　但我自己有些不明白自己了，为什么有时候我会做出这样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事呢？
　　跟秦威相互加了微信，就没再联系，偶尔会在他朋友圈里看到他爱人和小孩的照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一天中午，我从食堂吃饭回来，依稀见到秦威的爱人拎着保温桶往住院部走，但……这不关我的事。直到又碰见了秦威，他跟我说他父亲在肿瘤科住院，肝癌。这家医院太小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事不关己不去理会了，于是我就必须去探望他的父亲了。当天下午，我趁手术少，溜出去买了个果篮，就去了肿瘤科。
　　秦守根住在肿瘤科稀有的VIP病房，与六张床的大病房相比，这里装修考究，家电俱全，如果没有墙上的几个气体阀门和房顶的输液架，跟酒店无异。我进去的时候，秦威和他媳妇以及秦威的继母都在，秦守根看到我显然有些讶异，在秦威介绍我之后后，他说：“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大畜生”的女儿，好多年没见了，就是想不起来了”。
　　我看着这个双眼泛黄，眼眶发黑的老人，他全身枯槁，插满管子，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年脑满肠肥、声名煊赫的“禽兽”。
　　寒暄了一会儿，我就借口有手术走掉了。
　　在云城呆够了两个月，我就回了省城，我以为云城的人或事都过去了，但没想到，在一个天刚回暖的时候，秦威又联系我了。这次是因为他想把秦守根转到我们医院来治疗。之前他们已经在省城的另一家三甲医院治疗过，情况稳定后转回云城人民医院休养，这种情况基本已经可以判定为无法治疗，拖日子而已。现在秦守根病情又变化了，他们家想再尽尽力，所以想转到我的这所医院来。秦威想让我跟肿瘤科的医生打打招呼，多照顾照顾。我照做了，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他们直接由医疗直升机接进了VIP大楼，这种VIP病人，非富即贵，医生一般都会谨小慎微，并且，以他们家的关系，肯定打过不少招呼了。
　　我还是抽时间去看了秦守根，去的时候正逢他迷糊，看到身穿白大褂的我很抗拒，一直要把我推开，这次秦威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在，他们娘俩不是忧心忡忡，就是泪眼婆娑。秦威把他父亲送来，之后待了没两天就得回云城上班了，走之前我请他吃饭。
　　我们约在一个西餐厅里，地点是秦威订的，原本还有他的一个警校同学，但临时有事耽误了，所以就我俩相对无言。尴尬之下给他点了瓶酒，他原本说职业原因，现在喝得少，但喝了两杯之后，人就放开了。我们谈起初中的人和事，突然间，他就提起了段哲，他说：“段哲死了你知道吗？”
　　突然间段哲的音容笑貌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阳光进取的学生到社会老成的混混，突然间就死了，在我不知不觉间。
　　“怎么死的？”我问。
　　“好几年了”，秦威嘬了一口酒说，“有一阵儿云城毒品起来了，瘪子他们那帮人卷进去了，后来国家严打把他们那波人，还有好多外围的人都抓了，该判判，该毙毙，段哲当时被抓了个现行……”
　　我还想问问具体的经过，秦威说的那个警校的哥们儿突然来了。
　　第一次见面，花明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让我心头一颤，这人仿佛能洞察一切，让我害怕，又让我忍不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