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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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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脑的天旋地转中睡去,又在胃里的翻江倒海中醒来。我赶紧跑去厕所抱着马桶吐起来,吐完总算清醒了点。正在漱口的时候,浴缸的帘子突然动了一下,我心里一惊,当时可能借着酒劲儿,丝毫不觉得害怕,猛地拉开帘子,豁然看见浴缸里躺着季博卡,他赤身裸体一脸享受的样子,抬眼瞄了我一眼,对我萎靡地一笑,又闭上了眼。他的样子让我胃里又翻腾起来,我赶紧转身离开,眼睛却突然瞟到他脖子右侧的台子上,放着一支十毫升的一次性注射器,里面残留着少许透明液体。
第二天,我在眩晕与恶心中醒来。躺在安宁的床上,脑子长久的空白。
唐楚楚不知昨晚回来过没有,现在的家里仍旧一片死寂,安宁的爷爷高血压犯了,又住进了医院,他奶奶还没从唯一的孙子夭折的悲痛中恢复,就得去医院陪床,虽然他们女儿给他请了护工,但她只有在照顾别人的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存在。唐楚楚麻利地办完丧事,就投身到年底餐饮业的忙碌中,同时常常探视身在医院的父母。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吃软饭的季博卡。我一直不知道唐楚楚究竟看上他哪一点,游手好闲,不求上进,家里给安排的职位做的一塌糊涂,每天不是喊累,就是埋怨压力大。在我看来,他现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唐楚楚的出气筒。这么一个没用的男人,唐楚楚就是舍不得扔。
家里一片寂静,季博卡一脸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只有起伏的胸廓证明他还活着。家里空调开得很足,他敞着衣襟,一条胳膊枕在脑后,从袖管里露出的前臂上清晰地分布着好几个针孔和瘀斑。
结合昨晚的一瞥,我突然有了一条解题思路。
我用了一周时间,从网上订来HIV试纸,期间辅导员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询问过我家里的情况后,叫我放宽心,在家多休息几天。韩毅也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有清醒时候打的,有醉酒时候打的,终究他还是伤心透顶。
试纸到了之后,我就趁季博卡再次“如入化境”的时候,去取他的血,如果不行,我就回学校偷麻醉剂。但事实证明,这些瘾君子没有一点正常的逻辑可言,当他看我掏出针筒的时候,竟然主动撸起袖子把胳膊伸给我,嘴里说着:“好侄女儿,叔叔疼你……”我隔着乳胶手套抓他的手都觉得恶心。在他中指上采了血,分别滴到两个试纸上,等待片刻,果然,两个样本都是阳性。
然后所有的事情都能串联起来了,所有的不解都能解释了。
心里突然变得踏实了。
忽然又愤怒起来。
我望着钢琴发了会儿呆,有了决断,心情忽然又明快、兴奋起来了。
我在他身上翻出了剩下的所有毒品,拿自来水化成十毫升,然后给唐楚楚打电话,让她赶紧回家。在唐楚楚开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把针头扎进季博卡的静脉里去,她看清我的动作之后惊呆了。
我跟她说:“你别动,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安琪,你疯啦?”她不答反问。
我推了一毫升。
“安琪,你别闹了!”唐楚楚急了。
“唐楚楚,你知道我学什么的,你别糊弄我”,我威胁她:“从现在起,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好好好,安琪,你别冲动,你问,你想问什么就问”,唐楚楚说。
“你知道他吸毒,是不是?”
“我知道,但他答应我会戒的”
“多久了 ”
她沉默了。
“多久了,我不想问第二遍”,我又推了半毫升,季博卡反应明显起来。
“横漂的时候就开始了,后来他答应戒了,我才跟他和好的”,唐楚楚急切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他有艾滋?”
“艾滋?”显然唐楚楚也蒙了。
“他有没有侵犯过安宁?”,这才是我最想问的事。
“侵犯安宁?他怎么会?”唐楚楚表现得即讶异,又愤怒,“安琪,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知道安宁因为什么自杀的?”,从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跟母亲一模一样的咬牙切齿,“你不知道安宁感染上了艾滋?”
“这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呀!怎么可能呀!”唐楚楚浸淫商场久了,我也看不出来她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所以,我就不问了,索性一次性把剩下的液体全部推完,拔出针,站起身来,后撤两步,欣赏在唐楚楚怀里抽搐起来的季博卡。
当季博卡停止抽搐,大小便失禁之后,唐楚楚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我对她说:“你恨我?那你就知道安宁有多恨你们了”。
唐楚楚突然软了下来,哀嚎道:“为什么啊?你凭什么说是他害了安宁,他怎么有那胆子,你没有查清楚就……”
我把Lily的信甩在她面前,唐楚楚瞪大了眼睛,随即又瞪着我:“这个Ning就是我们安宁吗?你就这么武断?”
我实在不想再争辩下去了,直接把剩下的HIV试剂盒扔给她,说:“你也测测自己吧”。
她颓然地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我收拾好东西,走之前,对她说:“他是你看着我杀的,报不报警都随你,但是你没有证据。你想报仇就趁现在。还有,你不要想死,你还有一对父母要养”。
坐在回学校的火车上,车身偶尔左右摇晃,仿佛再次身处那年冬天的打捞船上,现在没有人会搂住我了。
后来,我等了很久,警察都没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