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24、莉莉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思维像是停滞了，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安宁，你恨我吗？”
　　“你恨我吗？”不知不觉我竟然念出了声。
　　我赶紧回顾四周，还好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混混沌沌地想，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肯定会说：“你个磨人精，你跟你那个死鬼爸爸一样，不把人害死不罢休……”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栩栩如生。
　　“对不起，安宁”忽然清醒过来，我竟又在自言自语。
　　突然间我恐慌了，我那疯子爸爸当初就是这样自言自语的，我会变成他吗？
　　只要我一闭眼，安宁求我回去的样子，安宁来找我的样子，安宁回家时平静的样子，安宁躺在殡仪馆的样子，还有我幻想的安宁濒死的样子，就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我睁开眼，眼前仍旧是不停倒退的风景，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对不起”我又一次不自觉地自言自语了。
　　我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无所适从。窗外越来越幽暗，温度降了下来。
　　下了火车，我在广场舞的音乐中绕着站前的广场走了一圈又一圈，随即买了回云城的车票，在火车启动的时候，我给韩毅发了一条短信：“分手吧”。
　　韩毅疯了似地给我打电话，但我并不想接，因为手机快没电了。将近午夜的时候，我还是给他回了一通电话，我跟他说，我只是依赖他，我只是喜欢他给我的幻觉，但幻觉都会散的。他说他不理解，他不接受。最后我只能说：“我不喜欢你，我没有喜欢过你”。
　　之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接着我的手机自动关机了。
　　突然离开一段亲密关系，就像是从身上硬生生地剥离出你的一部分，但这才是我熟悉的轨道，这才是我该有的人生真相。我依旧无所适从，依旧哪里都不对劲，但是分手带给我的感觉，让我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回到那个家，唐楚楚不在，家里一片寂静。我坐在安宁的书桌前，翻开安宁这学期的书本，里面干干净净的，一个笔记都没有。从小我就教他，读书要用脑子读，手写会减慢你的速度，所以现在，我们姐弟俩的风格都一个样子，从来不做笔记。拿起那本熟悉的素描本，里面的线条我却看不懂了。现在的我思维已经凝滞了，我不敢思考，不然，安宁的声音就回荡在我脑海里——姐姐，你快回来吧。
　　颓然地坐在安宁的小卧室里，一片静谧，我抬起头望着这一排书架，脑海里却是一片空荡荡的迷雾。我仿佛感受到汹涌的悲伤，但仿佛又什么都没有，空虚的很。
　　去唐楚楚的酒架上开了一瓶红酒，又坐回安宁的书桌前，晃着酒瓶，里面的液体如同血液一般。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当我喝下半瓶时，开始感到轻松，头晕乎乎的，我一本本地翻开安宁的书，课本也好，课外书也好，就连他的玩具说明书，也一字字看下去。我看完一本就喝一口酒，直到我起身去开第二瓶红酒。我边开边想，当初应该教安宁多做笔记的。
　　回来以后，我又继续翻看，感觉只一瞬的功夫，安宁的书就被我翻看完了。我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只得趴在桌子上，再次翻开安宁的素描本。里面的线条活了，一开始的几幅画，情绪都是克制的，就像是一片绚丽的花丛中，藏着一个哀嚎的幽灵。越往后翻，越是心惊，他每幅画里都藏着一个怪物，将他牢牢困住，当我的小王子想伸出触手求救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只关心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我仿佛化身安宁，孤独、痛苦、害怕、无助、愤怒……我痛哭流涕，无声呼号：“谁来救救我？”
　　翻到画册最后，在塑料封皮的夹层里，发现一封淡蓝色的信，上面署名“Lily”，其间用签字笔画着稚嫩的卡通画作点缀。
　　这封信很短，字迹娟秀：“亲爱的Ning，你上封信说的话很让我担心，你一定不要这样想，其实你的家人都是爱你的，而且你画画那么好看，你很优秀的，那件事你一定要告诉家里人，你说过你姐姐是学医的，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治好艾滋病的，加油呀！不要放弃”。
　　安宁感染艾滋？怎么会？